他连滚带爬地应着,像是生怕慢了一步,脑袋就要搬家。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吓得呆若木鸡的几个小太监尖声吼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咱家去抬东西!”
一群人屁滚尿流,神色慌张地跟着李公公跑远了。
李公公那群人连滚带爬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扬起的尘埃尚未落定。
裴芸瑶脸上的寒霜未退分毫,她侧过头,声音平稳地落在明月耳边。
“去东宫。把颙儿带来。”
明月恭敬地福身应下:“是,娘娘。”
她未发一言,转身的步伐又快又稳,裙摆带起一阵微风,迅速消失在回廊的拐角。
周遭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裴芸瑶信步走回殿内,目光落在那盆开得正盛的君子兰上。
银剪入手,冰凉的触感自指尖蔓延。
咔嚓一声,一片将败的黄叶应声而落,干净利落。
她垂着眼,专注地修剪着枝叶,好像方才那个声色俱厉,搅动内务府的妖妃,与她毫无干系。
殿外很快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
李公公那张胖脸再度出现,身后跟着八个小太监,四口沉重的紫檀木箱子咚地一声砸在地上。
他弓着腰,谄媚的笑意快要从脸上的褶子里溢出来。
“娘娘!娘娘!您要的金砖和白玉石,奴才给您运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箱盖,两箱是码放整齐的金砖,在日头下泛着沉闷而诱人的光,另外两箱则是通体洁白的玉石,温润生光。
“陛下说了,这些您先用着,若是不够修建汤池,您尽管开口,国库里有的是!”
银剪被轻轻搁在窗台,发出一声脆响。
裴芸瑶这才抬步,裙裾扫过光洁的地面,不染纤尘。
她走到箱子前,缓缓蹲下身。
她的指尖划过金砖粗粝的棱角,又抚上白玉温润的表面。
触感真实而灼人。
是上好的赤金,上好的和田玉。
有了这些,西北的大兄,父亲麾下的十万将士,便有了过冬的粮草,有了续命的军饷。
都有救了。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