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啊喏反应,他自己先下了车,一头扎进旁边的小胡同里。
“殿下!您慢点!”
啊喏提着袍子,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这胡同越走越窄,两边墙根底下湿漉漉的,还能闻见谁家锅里咕嘟咕嘟的炖肉味儿。
萧颙走得不快,小手时不时在墙上搭一下,像在掸掉看不见的灰。
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啊喏都给绕晕了,萧颙才在一个死胡同里停下。
这儿是巷子底,又潮又闷,一股子霉味。
巷子口的吵闹声听着远了不少。
萧颙转过身,背对着巷口,小小的个子在阴影里站得笔直。
啊喏扶着墙正喘气,后脖颈子忽然一凉,好像太阳一下就没了。
他惊恐地回头,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一身黑衣,悄没声地杵在那儿,跟墙上的影子融在一块。
“啊!”
啊喏吓得魂都快掉了,突然往前一蹿,差点把萧颙给撞倒。
那黑衣人却看都没看他,冲着萧颙的背影单膝跪下,头垂得很低。
“属下参见殿下。”
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萧颙没转身,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啊喏捂着怦怦乱跳的胸口,看着这情形,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遭的空气好似都凝固了。
良久,萧颙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母妃让你们办的事情,可有办妥当?”
暗影的目光在吓得脸色发白的啊喏身上扫过,没有半分停留。
又重新落回萧颙那小小的背影上,沉稳回话。
“回殿下,贵妃娘娘吩咐之事,已尽数办妥。仿制的金砖现藏于城西郊外的一处废弃窑厂,只是……数量庞大,如何运进宫中,还请殿下示下。”
萧颙的双手负在身后,一个与他年龄全然不符的姿势。
他缓缓转过身来,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眼在昏暗中闪着幽光,锐利得好像能洞穿人心。
出宫这一趟,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伺。
若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回去,反而会引人疑窦,以为他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既如此,不如反其道而行。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目光落在暗影身上。
“你,换身衣裳,扮作小厮。随孤一道,招摇过市,大肆采买。”
暗影没有丝毫迟疑,只一个字。
“是。”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便如一缕青烟,向后融入墙角的阴影里,凭空消失了。
萧颙看也没看,抬脚便朝着巷子外走去。
他心中清楚,越是想藏,便越容易暴露。
索性就将自己摆在明面上,摆出一个五岁孩童第一次出宫,贪玩好胜的姿态,才能最好地掩盖他真正的目的。
当萧颙沉静地走出巷口,重新沐浴在天光之下时,啊喏还惊魂未定地跟在后面。
也就在那一瞬间,一个穿着青布短打,看着有几分机灵的小厮,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十分自然地站到了萧颙身侧,落后他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