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里没有寻常母亲的温情,只有警惕与筹谋。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随即话锋一转,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路遇可疑之人,不必留活口。若有人问起你为何深夜带走这些东西,你就说,是同本宫起了争执,本宫罚你不许留在藏凤楼,你一气之下,才将这些小玩意尽数拉出宫去。”
萧颙的眼睛骤然一亮,那点光芒,是棋逢对手的激赏。
“母妃果真聪慧,儿臣佩服。如此一来,人证物证俱在,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裴芸瑶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声音里透出催促。
“趁着宫门落钥前,快去吧。”
“是。”
萧颙重重点头,再没有孩童的拖沓,转身对着殿外候着的啊喏打了个手势。
几个健硕的太监无声地走进来,将那几个沉重的箱子抬起,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
裴芸瑶站在殿内,看着儿子那笔直的背影,一步步走入深沉的夜色,直至再也看不见。
那背影越来越远,好像要融入那无边的黑暗之中,她的心,也跟着空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打破了这片刻的沉寂。
李霁的身影被门外的灯笼光拉得细长,他一撩衣袍,恭敬地跪下行礼。
“微臣,见过娘娘。”
裴芸瑶的视线,如同殿外深沉的夜色,冰冷而无波地落在他身上。
烛火在空旷的殿内跳跃,将她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寒。
她没有让他起身,也没有多余的言语,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像是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空气里,还残留着铜与金混合的,微不可闻的金属气味。
那堆放着铜砖的地方,提醒着刚刚完成的惊天豪赌。
良久,她终于启唇,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有件事情,本宫倒想问问你。”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殿宇中激起一层寒意。
“你不是已经按本宫的吩咐,在陛下的饮食中,添了那味药么?既能使他龙体安康,也能让他再无子嗣。为何,嘉嫔还会怀上龙裔?”
这质问,平静得可怕,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压迫感。
李霁的头垂得更低,额头快要触及冰凉的地面。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慌乱,只是恭敬地,沉稳地挪动膝盖,向前两步,拉近了与那份彻骨寒意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