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运出去……奴才来时见您这藏凤楼庭院里的兰草大多都枯了,眼下也不是养兰的时节。届时奴才只需对外说,娘娘瞧着这些残花败柳碍眼,命奴才处理了去。”
“真的金砖就混在那些枯死的花草里,分批将真金运出宫去,定然万无一失。”
这个法子,不仅合情合理,还带了点风雅的颓唐,倒像是她这个妖妃会做出的事。
这吴默,确实是个能办事的。
裴芸瑶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有了松动的痕迹。
方才那快要将人吞噬的杀意,如同退潮般悄然隐去,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的语气也缓和了些许,虽然依旧带着冰冷的距离感。
“好,本宫知道了。”
她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了一块东西,随手抛了过去。
“城西窑厂的人,你拿着这个去。”
那东西划过一道弧线,被吴默下意识地接在手里。
他低头一看,那是一块通体乌黑的令牌,上面没有繁复的雕花,只在正中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裴字。
吴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快要停止跳动。
她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震惊,将所有情绪都深深埋进眼底,再次躬身,姿态比任何时候都要谦卑恭顺。
“是,奴才明白。”
“奴才告退。”
吴默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殿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散去,明月这才敢从外殿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她走到裴芸瑶身后,看着自家主子难掩疲惫的眉眼,心疼地伸出手,轻轻为她揉捏着眉心。
“娘娘,您方才……似乎动怒了?”
明月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是那吴督公办事不利么?”
裴芸瑶闭着眼,享受着片刻的安宁,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倒也不是办事不利。”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像是说给自己听。
“只是他问得太多。本宫不喜欢多嘴的人,本宫只要能办成事的人。”
裴芸瑶忽然睁开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像是透过这深宫的重重宫墙,望向了遥远的西北。
“我让你送出去的信,算算日子,也该到了吧。”
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不确定和脆弱。
“也不知……父亲和兄长他们,收到了没有。”
明月揉捏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放柔了力道,温声安慰道。
“娘娘放心,信一定会安然送到老将军和少将军手上的。他们看到信,知道您一切安好,自然会回信的。”
裴芸瑶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
父亲,兄长,你们一定要平安。
等我,一定要等我。
这盘棋,我们裴家,绝不会再输了。
藏凤楼内熏香袅袅,一时寂静无声,而百步之外的东宫里,却已是剑拔弩张。
“啪!”
一只琉璃盏被狠狠扫落在地,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裴凌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发了白,一双眼睛通红地瞪着面前比他矮了一个头的萧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