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的肩膀剧烈地抖了起来,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几分绝望。
“我没有任性。”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只是想救我爹爹和祖父,这算什么任性。”
“我练了这么多年,就是想让我爹能早点歇歇,换我去……可现在他们连命都快没了,我却……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看着跪在地上,如此狼狈的表哥,萧颙眼中闪过不忍。
他终究还是个孩子。
哪怕他内里装着一个历经血腥,手刃生父的孤魂。
可这份不忍,只是一瞬间的事。
萧颙看着裴凌痛苦的模样,脑子里却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瞬间清明。
不对。
事情不对。
他跪下去,用小小的手掌,有些笨拙地拍着裴凌宽厚的脊背,动作轻柔,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西北的军情,他和母妃捂得严严实实,就是怕裴凌知道。
这东宫上下,都是他和母妃的心腹,每一个都得了死命令,谁敢在裴凌面前嚼一个字的舌根,立刻拖出去乱棍打死。
裴凌的性子,他和母妃再清楚不过。
一腔热血,武艺高强,却也最是冲动易怒,像一团烈火,一点就着。
让他知道了,只会坏事。
可他现在,偏偏就知道了。
是谁?是谁在他和母妃布下的天罗地网里,撕开了一道口子,精准地把消息喂到了裴凌的耳朵里?
这个念头让萧颙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安慰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最重要的是,要让这团已经被点燃的火,看清楚是谁递来了火折子,又是谁想让他烧了自己!
萧颙停下了安抚的动作,收回了手。
殿内昏暗的光线里,他小小的身子板得笔直,声音也褪去了最后一分孩童的柔软,变得冷静。
“好,表哥,我同意让你走。”
这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裴凌的怒火上。
他猛然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错愕,连哭都忘了。
他以为萧颙会像刚才那样死死拦着他,会跟他讲道理,甚至会搬出姑姑来压他。
他怎么都没想到,萧颙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萧颙看着他发懵的样子,一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但是,你得告诉我,你想怎么去?从宫门杀出去?还是趁夜翻墙?出了宫,你又要怎么去西北?两条腿跑过去吗?”
“还有。”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重量,轻轻地砸在裴凌的心上。
“最要紧的一件事,这事儿是谁告诉你的?”
一连串的问题,瞬间将裴凌牢牢罩住。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怎么去?
他光想着要去救人,满腔都是祖父和父亲浴血奋战的画面,却根本没想过,这深宫高墙,岂是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