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栀哭笑不得:“母亲这是作甚?”
文映舒垂下头去,食指缴着丝帕,细细擦拭眼角的泪水:“我从不知你在北狄经历了什么,也从未主动关心过。上巳节那日,你突然归家,后来吵得不可开交,我以为你心里有怨,对我、对你祖母、你阿兄,对秦家有怨。”
秦栀不接这话,面色平和的反问道:“现在,母亲还这么以为么?”
文映舒笑着摇了摇头,止住哭意,感慨又欣慰:“此行你处处为秦家考虑,许多事情还需你提点着为娘。虽然你行事胆大妄为,看似任性,实则都有考量,且与陛下一条心……你以前说的那些,都是气话罢?”
对于这个女儿,文映舒最初是极其疼爱怜惜的。
分别十余年,没有一天不在想念。
回京之后却又近乡情怯,不知当如何相处。
后来得知裘太妃真正的死因,还有秦栀在西征期间种种大逆不道……文映舒又怀疑,这个女儿是来讨债的?
怕她心中怨愤,怕她不受管束,怕她不听从家中安排,更怕她离经叛道触怒龙威,连累秦家遭难!
然而北陵祭祀的这几日,相处下来,文映舒确信女儿只是在同他们置气。
秦栀不做解释,一味地顺着母亲的心思,伸出手覆上妇人微凉的手背,宽慰道:“母亲,秦家的苦难已经过去了,好日子才将开始呢。”
停了一瞬,她看向院外。
早晨的曦光明然灿烂,这会儿已是乌云密布,山雨欲来。
文映舒又生忧虑:“太妃追尊已是铁板钉钉,太后不会不知这里面的门道,你当多加小心。”
“知道了又如何呢?”秦栀的神情变得有些冷漠,“物极必反,盛极而衰,这个道理放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裴敬棠不会允许孝庆陛下的陵寝内有两位太后相伴,更不会容周家做大。
他从来都不会徐徐图之。
一击命中,将对方杀个措手不及,才是当今陛下最擅长的。
而秦栀也要抓住机会,从这炼狱中解脱出去。
这或许是她最后的机会。
“母亲,景和皇后那边定是烦心得很,您大可多去走动,与娘娘说说话、解解闷也是好的。”
文映舒不像前几日那般怯懦了,闻言绽出笑容,点头应下:“禁制一解,我立刻去看望娘娘。”
待到这天日落时分,一道圣旨降下,追尊裘太妃为帝太后。
右相长跪正殿之外,请求狩帝收回成命!
涟漪宫内,传出太后伤心过度,滴水未进的消息。
裴敬棠不为所动,一边命礼部着手操办追尊事宜,另一边,接连下旨罢黜右相一党数十人的官。
整个离宫人心惶惶。
入夜后,小太监照例来接秦栀去泡汤。
到了汤泉处,她坐着等了一会儿,确定今夜陛下抽不开身,趁夜离开。
该去赴杜家三郎的约了。
……
离宫北面的观云亭建在悬崖边上。
这亭子有一半探出地面,从远处看去悬而欲坠,极其凶险。
若是遇上风大时,把人卷走都是发生过的事。
但这处的风景甚是壮阔,坐在亭中,脚下云卷云舒,宛若身在云端天国。
秦栀不慢不紧的去到时,杜辛扬刚煮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