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五爷说:“那我咋办?帮会的事官府不会管的,光棍有规矩,就算死全家,也得自己解决,绝不能报官,我不能报官,不能破帮规,杀不了他,我自己死吧!”翻转刀口对准自己,就要刺过去。
项老忠抓住他的手说:“五爷千万不能这么做,要想着给家人报仇啊,得活下去!”
陈五爷说:“怎么活?我现在没人可依靠了,龙二这回是下了死心了,我估计赵六爷、李三爷都完了,和我一样,家败人亡了。我们败了,输了,一晚上就全输了,斗了十几年了,我不服啊!”
项老忠说:“五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最要紧的是活下来,要想活下来,五爷,只有一条路。”
陈五爷满眼血丝瞪着项老忠:“什么路?”
项老忠说:“这条路就是逃。五爷,听老忠一句话,逃!逃走吧!离开码头,离开这个伤心地,积蓄力量,将来有一天东山再起,找龙二报仇。”
陈五爷说:“逃?往哪儿逃啊?”项
老忠说:“没处去也要逃,不逃就活不下来。五爷,我帮你,今晚就逃走吧。”
7
早上天还没亮,门就被敲得山响。党明义被惊醒了,穿衣下了地,喊了声:“谁啊?”外面传来项老忠急促的声音:“大哥,是我。”
党明义打开院门,项老忠闪身进来。明义发现项老忠身上、脸上都有血迹,一件褂子上也沾满血渍,大惊道:“兄弟,出什么事了?”
项老忠说:“说来话长,咱们找个安静地方,听我细说,别把嫂子和孩子惊着就好。”
党明义将项老忠领到厢房处,项老忠将昨晚上的事情原委细说了一遍。
党明义听得瞠目结舌,道:“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项老忠道:“我昨天晚上一夜未回,帮忙把陈五爷送走了,我估计着,赵六爷、李三爷都遇难了。龙二既然已经赶尽杀绝,就不会放过五爷。”
党明义道:“你做得对,陈五爷势力和龙二没法比,他剩下独枝,绝没能力和龙二对抗。再说他们青帮的仇杀,官府一般不管,都是由帮会老头子出来仲裁,龙二现在就是最大的老头子,哪有处说理去!”
党明义一惊:“洋人?是谁?”
项老忠道:“这个人我记得,就是那天丢狗的那个叫什么胡佛的,我们到了以后,他来到龙二家里,我和五爷走时,他还没走。”
党明义疑心大起:“青帮之间的聚会,这个洋人跟着掺和什么?”
项老忠说:“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有古怪。你得提醒这码头上管事的,要是洋人和青帮勾结起来,凡事都要小心。”
党明义道:“不错,我中国第一个自开港口,自出生之日起就举步维艰,在这两种势力倾轧下,要想正常生长很难啊。”
项老忠道:“哥哥,送走五爷后,我第一时间来给你送个信,信送到了,我也得马上回去了,昨晚一夜未回,玉凤不定担心成什么样呢。”党明义说:“你先回去吧,我马上去开平矿务局经理办公处,和鲍尔温先生汇报此事,对了,今天下午张总办也要亲临港口视察,我也得把这些事和他汇报一下,让他对胡佛之流早做防备。”
项老忠说完转身要走,党明义突然想起一事,拉住他的胳膊,道:“兄弟且慢,收拾一下我和你一起去家里。”
项老忠道:“怎么?”
党明义道:“你昨晚为保护陈五爷,和龙二的人交了手,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这段日子你和玉凤搬到我这里住一段时间,以防不测。他龙二再狠,也不至于敢在我这里闹事。我现在就和你一起去接玉凤。”
项老忠感激地说道:“大哥你考虑得太周全了,只是嫂子刚刚生产,我咋好意思再麻烦你。”
党明义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快走。”
党明义将项老忠夫妻安顿在家里,这么一折腾,已经天光大亮。党明义急忙去开平矿务局经理办公处,鲍尔温却不在。
门房说,昨天晚上波特公司的人过来了,鲍尔温一大早就走了,陪波特公司的人去勘察港口了。
鲍尔温一去就是一上午,快到中午时分才回来。党明义听说他回来了,去办公室找他,敲开门时,却发现刘四也在办公室里。鲍尔温正在和刘四说着什么,
见党明义来了,鲍尔温冲他点点头打个招呼,又对刘四说:“这件事先这样了,你让龙先生安心养病吧,等签完正式合同文本,再过来找我。你先下去吧。”
刘四点头称是,又冲党明义打个招呼,出去了。
刘四走了,鲍尔温一边低头看着桌上的设计图纸一边说:“有什么事吗?听说你一早上就找我?”
党明义说道:“出大事了!”
将昨晚上盐务店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匆匆说了一遍,鲍尔温一直听着他讲,脸上却没有什么惊讶之色,一边听他说,一边还时不时低着头看一下图纸。
党明义很惊奇,转念一想明白了:“是不是刚刚刘四来了,先告诉了您?”
鲍尔温点头说:“刘四已经说了,昨天晚上河南帮、山东帮的人发生了内讧,陈老五联合山西帮的李三杀了河南帮的赵六,陈老五的家人也被赵六的人杀了。现在陈老五和李三都畏罪潜逃了。”
党明义说:“你相信他的话?”
鲍尔温说:“龙二早上就让刘四来报的信,他现在病得很重,在家里起不来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