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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丘尔顿赶到码头,逮捕了等候在那里的党明义,罪名是通匪、包庇窝藏义和团。
党明义在港口监狱里,随后见到了被抓捕进来的耿老爷子、耿老精爷俩。
从他们的口中得知,项老忠一家已经全部遇难,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耿老精哭得泣不成声,说是自己害了老忠哥。
党明义被关进监狱的那天,淑贤带上全部的积蓄来到了龙二的家门口。
在这个时候,淑贤已经不知道谁能帮助自己。港口已经完全被联军接管,丘尔顿俨然成为港口的主人,在港口经理处,已经见不到任何的中国员工,来往的全是高鼻梁、绿眼睛的洋人士兵。淑贤知道不能求助于这些外国人,想来想去,只能找港口一直说一不二的龙二来帮忙了。龙二没想到党明义的夫人竟然会来找他。
这让他心中有几分窃喜,对于这位党夫人,他当然也认识,但都是远远地看见,从没近前过。他知道这位党夫人是位大家闺秀,知书达理,不像渔村或县城的那些俚俗女子,虽然对此早有耳闻,但当党夫人楚楚可怜地站在自己面前时,龙二还是不禁有了心惊肉跳之感。这女子好啊!虽然已经生了孩子,但身形婀娜,皮肤雪白,尤其是一低头的温柔恬静,让久在风月场中混迹的龙二不禁眼前一亮。
原本无心搭理此事的龙二,立刻变得很热情了。当党夫人把一把碎银子放在他桌上时,龙二笑道:“我与党兄都是一起共过事的好朋友,弟妹你可用不着这样啊,这样就外道了。”
党夫人说道:“还是请二爷收下吧,二爷要是能救我家相公出来,我们全家上下都感念二爷的大恩大德。”
龙二道:“这可言重了。弟妹放心,我龙二一定会竭尽全力,在洋大人面前给党爷说话。这东西真的不能要。”龙二将银子交回党夫人手中,
党夫人不肯接,在推拿之中,龙二趁机在党夫人手背上摩挲几下,那细嫩柔滑的感觉让龙二心头乱跳、如醉如痴。
党夫人有所察觉,急忙将手抽回,说道:“二爷,不管能不能救出我先生,如果能让他在狱中少受些苦,那也算是二爷的恩德了。”
龙二将胸脯拍得山响:“这个没问题。老毛子的监狱只要有一个中国人管事,我敢保证都会给我龙二面子。党先生在里面,我敢保证跟在家里一样舒服,不会让他受一点罪的。”
等到党明义在周学熙、鲍尔温等人的帮助下从监狱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他在监狱里被关了几十天,龙二虽未起太大的作用,却也说到做到,看管的人对他这个包庇犯多加关照,没让他受什么罪。
这一个多月间,港口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迎来了改变历史的新的时刻。但对党明义来说,他面临的第一件事却是自己有了另一个儿子。
他在狱中的某一天,淑贤一大早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当她打开门时,门外没有人,只有一个柳条筐放在地上。
柳条筐里是一个一岁多的孩子,孩子被捆成了粽子样放在筐里,竟然还昏昏沉沉地睡着。
这个孩子居然是山河,项老忠的儿子。
淑贤把山河抱进屋里时,发现孩子发着高烧,一连几天时间,他不说话,也不哭,只是眼睛直愣愣地望着窗外,身子有时还会剧烈地抽搐。淑贤知道孩子受了惊,给他用了些药,又在饮食上尽力调养,还把他抱到港生的屋里,和小港生同吃同住,经过一番小心看护,山河终于又恢复了正常。
烧退了之后,他渐渐忘记了那段惨痛的他并不能理解的记忆,也习惯了和淑贤娘俩儿一起生活。直到党明义出狱时,山河和港生已经像亲兄弟一样地相处了。见到了这个孩子,党明义心里很清楚,项老忠还活着,他把孩子托付给了自己。
淑贤问他:“这孩子怎么办?”
党明义肯定地说:“我们得替他养下去,这是老忠和玉凤唯一的骨肉,不能在咱们手里有任何的损伤。从此以后,他也是我们的孩子。港生是老大,他就是老二。”
淑贤又问:“姓党还是姓项?”党明义说:“姓党,姓项他就活不了了。英国人和青帮龙二这些人,知道项家有后,是不会放过他的。”
按党明义的想法,淑贤带着山河离开这里,对外就说她有喜了,为了避战乱回老家生养,过一段时间再把山河领回来,这样山河的突然出现就不会让人怀疑了。把山河的岁数比实际年龄低报个一两岁,从外貌上也应该看不出来。
淑贤又问他:“以后给孩子叫什么名字,总不能还叫山河吧?”党明义想了想说:“我和项老忠是结义兄弟,我看我们的孩子将来有一天长大了,也应该和我们一样是甘苦与共的好兄弟。这样吧,我把党和项这两个字合起来,给孩子重新起名字。老大不叫港生,叫项生;老二不叫山河,叫项山。将来我们要是再有个男孩子,就叫项河。”
淑贤说:“好,项山,这名字真有劲儿,像他爸爸一样,一听就是好汉子。”她又说:“我走了,这里交给你了,你就要多辛苦了。带孩子的事,你不在行,我临走时会拜托耿大爷一家帮忙。”
党明义想:老忠,你把孩子托付给我了,你做得对啊。你的孩子以后就是我的孩子!我会让他健康成长起来,成为一个和你一样的英雄。只是老忠,你现在又在何方?我们今生,还能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