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凤说:“你心好狠,这一去就是十几天,把俺们娘俩全扔下了。又是进大狱,又是闹义和团的,让俺担心死了。”
项老忠笑道:“你也知道我的脾气,洋鬼子欺负人啊,我哪能忍?不说这个了,凤儿啊,我儿子呢?”
玉凤说:“在里屋呢,现在可能还睡着呢。”项老忠道:“没让他受罪吧?”玉凤说:“壮得像小牛犊子似的。他吃得好,睡得香,和你一样没心没肺。”
项老忠哈哈大笑,揽着她的腰说:“走,看看去。”
老忠、玉凤进了屋,这时山河已经醒了,睁着眼睛望着天空,小手在空中乱抓着,却不哭也不叫。
项老忠走上前去,用手在他脸上轻轻刮一下,山河看着他,咧开嘴笑了,叫了声:“爹爹!”项老忠乐了,说:“看这小子,还没忘了爹。这一阵子没见着,好像又大了?”玉凤说:“他看你就笑了,还是爷俩儿亲啊!”
两个人正说着,只听得门外“咕咚”一声,一个人从马车上摔了下来,蠕动着挣扎着向前爬行。项老忠向外一看,笑道:“是麻九这家伙,他想跑。”
项老忠将麻九扛起来,“咕咚”一声扔进了屋里,反手将门关上。
玉凤惊道:“这人是谁啊?”
项老忠说:“别管他是谁,咱们能不能出去,就全靠他了。”
麻九求道:“项爷给我松松胳膊行不,血都不通了。”项老忠说:“你再忍会儿吧。”
玉凤说:“老忠,接下来俺们咋办?是在这里躲着,还是马上走?”
项老忠说道:“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走吧。让这小子帮忙,咱们走水路。”
玉凤问:“走水路?行吗?”
项老忠说:“行。也只能走水路,带着孩子,咱们就算是能翻过这座山,也躲不过英国人的追捕。”
玉凤看了一眼翻滚了一下又睡着了的山河,说:“行,我就听你的,反正你到哪儿我到哪儿,大不了死在一起就是。”
项老忠说:“不会死的!相信我,我们一定会闯出一条活路的。”
玉凤激动地扑进项老忠怀里,老忠却神色突然一变,说:“外面什么动静?有人来了?”项老忠走到门口,从门缝处望去,只见门外有几十个黑影,形成个半圆形的扇面,一步步向小屋逼近。
老忠惊道:“糟了,刚才光顾着说话了,怎么没注意有人跟了过来。”玉凤凑上前一看,也叫道:“糟了,他们把我们围住了。”
麻九突然来了精神,高声喊叫:“救命啊!”在夜色之中,这一声喊叫惊心动魄,刺耳之极,山河也被惊醒了。项老忠回身一脚,将他踢倒。就这么一耽搁的工夫,只听得一声枪响,再次打破了夜空的沉寂,马车随后轰然倒下。
是有人开枪打死了马,马一倒下,马车也跟着翻倒了。
项老忠心中大惊,这些人先杀了马,那是彻底断了他的退路。
“毕剥毕剥”声中,门外突然灯火大亮,一把把火把点燃起来了,照亮了门外埋伏的人们,是全副武装的联军士兵。接着就听见一句蹩脚的中文在夜空中响彻起来:“屋里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
项老忠定睛看去,只见前来包围的人群中,为首的是丘尔顿。龙二、刘四等人也在,他心中太后悔了,原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敌人一直追踪在身后,自己竟然都不知道。只是他们怎么知道自己的行踪呢?
他回头看一眼麻九,麻九吓得急忙解释:“项爷,这些人不是我引来的,我真不知道他们跟过来了。”
项老忠怒道:“废话!”
玉凤紧张地靠过来问:“老忠,咋办啊?”
山河真懂事,不哭了,说:“山河不哭。”
项老忠说:“好孩子!”将那个掩门的大木墩子抵在门板上,又将麻九拉过来,挡在身前,操起了玉凤刚才拿的那把斧子,贴近窗子。
麻九惊慌失措,说道:“项爷,你们投降吧!胳膊扭不过大腿。”
老忠道:“少啰唆,再多说一句,我砍了你的脑袋。”老忠躲在麻九身后,顺着窗子向外
望去,只见敌人已经荷枪实弹,都对准了自己的这间石屋。
刘四对丘尔顿说:“丘尔顿先生,我上前和他说两句。”
丘尔顿说:“还说什么?找人强攻进去就完了,我要抓活的。”龙二说:“我刚才听见麻九的声音了,我还有个兄弟在里面,别伤了他就好。”
丘尔顿冷冷地道:“你的兄弟比大英帝国的人犯重要吗?”
刘四说:“先别急,让我去和他说两句,如果能劝得他投降,也省了我们的工夫。”
刘四走上前一步说道:“老忠,我知道你手里有家伙,你先别着急,先听我说两句。老忠啊,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混进二爷的香堂就没事了?实话告诉你,你一进我们的香堂,接近麻九,我们就发现不对了。不是我帮中的人,咋乔装打扮,盘子也不对。但是你要知道,今天这些人可不是我们带来的。”
刘四再上前一步,把声音放低了:“老忠,实话实说,我和二爷也敬你是条汉子,你要是肯退一步,我们也不强逼。可是你现在杀了那么多洋人,已经把后路全部堵死了。我和二爷也跟着吃挂落了,洋人抓走了我们的家眷,逼着我们过来找你,我们也是没法子的事。你知道就好,我们也是情非得已。”
项老忠冷笑道:“少在那儿忙着撇清白!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最清楚。你们号称是帮会大哥,其实不过就是洋人的走狗,你们想干什么,就直说吧,甭兜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