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贤早上起来,被一阵敲门声惊醒,打开房门,外面没有人,有个捆着口的布袋子扔在脚下,淑贤将袋子拿起来,打开袋子发现里面是一袋米,米里还藏着两小锭银子。
此时沈明义已经出去建灯塔了,到了晚间,才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淑贤问他这一天忙得怎么样了?党明义高兴地说:“工程进展顺利,最多两天就能完工,以后码头上就有了正式的导航系统了,像以前那样看着大树靠岸的情况将一去不复返了。”
淑贤说:“很多老人心里不好受,说那么多年的望乡树,说砍就砍了,让人心里都没寄托了。”
党明义说:“要想让码头发展起来,必须革弊除旧,推广科学。西方文明国家的港口,都有完善的导航系统,在这件事上,我认为英国人做的是对的。胡佛这些人,虽然人品恶劣,但他们在管理上,确实有我们不及之处。”
淑贤说:“你又说他们好话了?要不是他,你能有今天?”
党明义说:“一码是一码,我不能因为自己个人的遭遇,就昧着良心说话。”
夫妻俩闲聊几句,淑贤就说起了早上的事。
党明义听后眉头紧锁,说:“看来是老忠回来了。”
淑贤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这里这么危险,他回来干什么?要是让洋人知道了,岂不还有生命危险?”
党明义说:“老忠一直惦念着我们,也可能是想孩子了。你把他拿来的东西给我看看。”淑贤把那一袋米拿了过来,那两锭银子还在里面。
党明义将银子取出来,摸在手中有些异样感,翻过来一看,在银子的底部刻有一行小字:“今夜北山黑云顶迎客松下。”
党明义说:“这是老忠约我见面。”
淑贤有些担心,说:“你准备去见他吗?也太危险了。”
党明义说:“再危险也得去。老忠回来了,我岂能不见?”
当天晚上,党明义悄然来到北山,一直攀到被当地人俗称为黑云顶的小山包之上,找到了那棵高大的迎客松。党明义来到之时,已经是深夜了,月朗星稀,只见眼前松柏耸立,群山静寂,四周空无一人。明义也不着急,坐到松下,静等老忠的到来。
坐了片刻,只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从树林深处闪出一人,喊道:“大哥!”喊完后跪倒就拜。
党明义急忙将他拉起,却见不是老忠又是谁!一别数日,项老忠一脸浓密的髯须将半个脸遮得严严实实,身子消瘦了许多,但一双眼睛精光湛湛,仍是虎虎有神。
项老忠激动地拉住党明义的手,说道:“大哥,真是想死我了!”
党明义也很激动:“兄弟,这些日子你躲在了哪里?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项老忠笑道:“苦倒没受啥,就是给别人打打零工,能混顿饭吃就行。其实我一直没走,就躲在卢龙城里,隐姓埋名,老毛子以为我死了,不来查我,我倒也落个安生。”
没走,又回港口来了。”
项老忠说:“大哥,我是不放心你啊。你的事,我都听老精说了。这个时候你需要人帮忙啊。”
原来项老忠已经和耿老精会过面了,听说了他为了龙旗之事被开除了,担心着党明义无法维持家用,就冒险赶回来了。
项老忠说:“我把孩子都托付给你和嫂子,一直觉得这份担子太重了,你现在项又丢了工作,惹了洋人,我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就回来了。有我在,对大哥你总有个帮衬。”
党明义说:“我现在又有工作了,维持家用没问题。我劝你还是趁早离开,要是让丘尔顿、龙二他们发现你还活着,那麻烦就大了,今日见了一面,为兄知道你平安无事,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不是为兄不留你,今晚见过之后,我希望你还是走得远一点为妙,以免再生事端。”说完从怀中掏出那两锭银子,递过来说:“兄弟,把这拿去,比起我们,你更需要这个。”
项老忠却不接,把银子推回去道:“大哥,这钱是给嫂子补贴家用的,我可不能往回拿。大哥的意思我懂,可是我觉得我还是留下来为好,现在码头上的天已经变了,洋人当道,再加上龙二、刘四这两条狗,以大哥你光明磊落的为人,在这里比我的处境更加险恶。有我帮你,咱兄弟同心,总不至于吃什么大亏。说实话,大哥,这次回来,我也就没打算再回去了。在外面东躲西藏了几个月,我的心倦了,也累了,尤其是晚上躺在**,想起我的儿子山河,我就睡不着觉。玉凤已经走了,要是我不能再看见山河,真不知道活下去还有啥滋味了。”说到这里,项老忠竟有些哽咽,一条硬汉,也眼中含泪了。
党明义很理解老忠的想法,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在外面,想着亡命的妻子,这份心情确实是太沉重了。
党明义说:“既然如此,留下就留下,但不能在码头上了,那里到处都是洋人和青帮的耳目,太危险了,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项老忠笑道:“这个大哥不用操心,找什么地方我已想好了,但这个还要大哥帮忙。”
党明义问是何处,项老忠说:“我从老精那儿得知,洋人在东南山建了个灯塔,灯塔还是由大哥来负责修建的,听说不日即将落成。灯塔建好之后,总还需要一个守塔值更之人,我想请大哥帮忙把这个差使拿下来,我就在这山上守护灯塔,独自一人,神不知鬼不觉,一可避开众人耳目,二又能随时和大哥保持联系,想看看山河,也有机会。我看这个差使再适合不过。”
党明义想了想,也觉得项老忠的想法虽然冒险,但也适用。灯塔建好之后,确实需要个值更之人,这个活儿单调寂寞,薪水又少,也没有任何技术含量,是一个极其不显山不露水的工作,应该不会引人注意。灯塔建好之后,只要它保持正常的运转,洋人、把头们也不大可能会关注这里,躲在这里,也确实是一个良好的藏身之处。
项老忠说:“这个大哥放心,我和那些洋人虽然仇深似海,但在山河没有长大之前,我先暂时不会寻找他们的晦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不会因为冲动连累了大哥和儿子。我这两天就躲在山里,有了什么情况,你就晚上七点整到这棵树下找我就行,我会每天这个时间过来一趟的。”
党明义说好,又说天色不早了,他要先回去了,要老忠保重。
项老忠说:“大哥我也不送你了,我就等你的信了,唉,一离家里近了,就真想儿子啊。”
党明义说:“先忍几天,等灯塔那边的事定了,再找个机会看他也不迟。”
刘四来找党明义,问工程情况。
刘四说:“胡佛说了,让把灯塔快点建起来,说下周墨林先生和英国王公贵族来视察港口,希望灯塔能够在海上发光,让洋人们开开眼。党先生,你看啥时能完工?”党明义说:“最迟两天。”
两天以后,灯塔工程竣工。在东南山过去望乡树的所在地,赫然建起了一个二三十米高的简易灯塔,沿着高高的灯架上去,是旋转明灭相接的灯台,点燃灯火之后,一道道光芒直射海上,从海上望去,灯塔更是清晰可见。灯塔之上,还设有一个旗杆,可以悬挂导航旗,成为港口船舶导航的标志。这座灯塔从动工到完工,不过十几天时间。胡佛很满意,对丘尔顿说:“从此我大英帝国的港口,有了新的地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