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黑衣人得令躬身而退。
邺城一处歌舞升平的酒坊,几个浓妆艳抹的娼妓陪在三老旁劝酒,三老模样相似,额头上都长着肉瘤,只不过肉瘤各有特点,赵一老额头中间长着一个肉瘤,像独角兽一样,赵二老额头两侧对称的两个肉瘤,赵三老额头两侧对称两个肉瘤外鼻子顶上还长了一个肉瘤。
赵三老烦躁地吼起来:“别唱了,唱的老子心烦。”摔了手中的酒杯,气得鼻翼颤动。
赵二老劝道:“老三,发什么火呢,这喜庆团圆的日子消停消停,来来来,继续唱。”搂着两侧的娼妓,命令乐坊继续。
赵一老叹气道:“唉,老三也是个痴情的主,是不是又想起那个被西门豹扔到河里的粉头来了。你这个粉头也是非要出头演什么神婆耍乐,这下可好,把自己的命耍进去了。”摇头哀叹。
赵三老摆手示意:“老大,别提河婆娶妻这档子事了,我们被该死的西门豹连惩带罚,可惜了我那相好的,我是咽不下这口气。”起身抢过琵琶弹奏起来。
“月圆之夜才子佳人搂搂抱抱,我那相好沉入泥河何处找。当初邺城三老如狼似虎豹,如今狼狈像是老鼠遇到猫。这口恶气难以下咽怒火烧,弹起琵琶唱出心中纷扰。”赵三老别有情怀地唱起了曲。
赵二老也说唱起来:“老三老三你别烦,邺城称霸还是咱。外来的和尚会念经,不如咱们的独门钉。强龙牙不过地头蛇,你我只管喝喝喝。”拿着筷子有节奏的敲打,身旁的娼妓脖子也跟着有节奏地伸缩。
“说的比唱的好听,我们要是称霸就不会躲这喝酒了,早就城里摆大台耍去啦。”赵三老扔下琵琶喝起闷酒。
赵一老也拉长调唱起来:“老三,你听我说,我们家的底子你心中清,没有比我们心毒的人搞我们不定,谁说是我们不敢惹西门豹那人,可知我们翻脸比翻书还要快,到时候让他求爷爷也告奶奶!哈哈哈哈哈!”拿着鸡腿唱完哈哈大笑。
赵三老眼睛眯成一条缝坏笑道:“老大老二你们这是准备反攻了?”
赵二老和赵一老点头坏笑起来,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西门豹的庭院两排白菊在皎洁的月光衬托下,如温婉动人的佳人。清风徐来,一抹醉人的芳香逸到了亭子里。
“恩,好香,没有污秽之气,好纯洁的花啊,定是采用无根之水育养。”东郭牛深深地允吸了一下,十分受用,梳理了自己的八字胡须后意犹未尽地说着。
“呵呵,东郭兄果真是高人雅士,对赏花种草也颇有学问啊。”西门豹端起酒盅敬了过去,指着石桌上的青铜酒器赞道:“好醇香的酒啊,没有杂烈之味,定是纯粮酿制,酒色透净,想是糟粕除得极致。”
东郭牛饮了一口酒后,神清气爽,脸上开出两朵桃花来,神秘地说:“西门兄,这酒名曰百家酒,里面可就有学问了,乃是我集齐百家不同姓人家的粮食酿制的。今年借你的功劳,在你们邺城化缘了百家米,这米可都是好米,粒粒饱满,到时候尝尝,肯定不逊色这次的酒。”
西门豹放下酒盅,拉着东郭牛的手,故作嗔怒道:“好你个东郭牛,竟然学那搜刮钱财的三老和廷掾,这米当真是化来的?”
“西门兄,正所谓吃人家嘴短,你喝着我的好酒,还要跟我这般打着官腔。大清官,我东郭牛又不是权势之徒,哪里有**威搜刮抢掠百姓的粮食,这不是咱有一口好嘴么,给邺县的百姓说说各地的奇闻异事,百姓们知道我是你的朋友,我一化缘,百姓们就成人之美了。”东郭牛把手一摊,显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噗”,西门豹一口美酒笑喷了出去,舔了舔嘴边的残酒,正要说话。
这时,一个卫士匆匆忙忙跑了进来,“禀告县令大人,出事了,”卫士看了看独自喝酒的东郭牛欲言又止。
“说吧,这里没有外人。”西门豹放下酒盅,看到卫士的表情预感到事情的严重性。
卫士咽了口唾沫,舒出一口长气说道:“今天夜值正是我带队,谁想这团圆喜庆的日子竟然闹出此等邪佞之事。县衙的粮仓护卫被杀了,死法诡异,粮仓被盗,颗粒无存。还有五个百姓来报案的,都是家里粮食被盗……”
西门豹听完卫士的禀报,心生怒气,拍桌而起,大声喝道:“真是岂有此理,民乐安泰之际竟然有人谋财害命,真是胆大包天,看我不把他严惩示众。”
“好了,这酒留着破案之后再喝吧,西门兄快去现场查勘吧,估计有你忙的了。还有,人言可畏,要把民心稳住,千万不要让民众自己制造恐慌。”东郭牛语重心长地说完之后左眼角跳了一下,然后告别而去。
“走,备马去粮仓,顺便吩咐下去,再加三队人马在城里好好巡视。”西门豹顾不得换上官服,穿着便服乘马朝粮仓赶去,头顶上的圆月躲进了云纱里,月光暗淡下来。
粮仓门前两个守卫面目全非,全身血肉模糊,分不清谁是谁,负责看守案发现场的卫士不敢去看如此恐怖的现场,一名卫士哆哆嗦嗦地说道:“你说这是谁干的,有什么深仇大恨,非得把人整成这个样子?”
“是啊,有谁敢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杀官府人抢劫粮仓?哪里是人力所为,两个守卫被弄成这样,还有那上千担的粮食如何能悄无声息地运走?八成是闹了鬼……”另一个卫士边说边左右顾望,说出了内心的疑惑后又加重了恐惧感。
夜里秋风凉,负责看守现场的两个卫士感觉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突然一个卫士打破了寒夜的宁静大声呼喊起来:“啊……救命……有鬼啊……”这一发喊可好,两个卫士扔掉手里的兵器,争相跑出粮库大院。
“你们两个不值守现场,乱跑什么?”西门豹身后的卫士长厉声叱喝道。
“有……鬼……刚刚……拍了我后脖颈……”喊鬼的卫士指着粮仓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后脖颈。
“你说是怎么回事,你们看到鬼了么?”西门豹指着另一个卫士盘问起来。
那名卫士把刚才情况描述了一下,然后低头认错:“大人,我知道错了,可是李兀刚刚一喊,我也慌了,就跟着乱跑出来。”
卫士长拿起马鞭就要发作,被西门豹拦了下来,西门豹冲着李兀招呼:“你过来下,我看看你的后脖颈。”
那名叫李兀的卫士此刻还未从惊慌中缓和过来,战战兢兢地走到西门豹跟前依旧神色未定。
西门豹接着灯笼的光探过头去,然后伸出二指从李兀后脖颈处夹出一片焦黄的梧桐叶子给众人看了看。
“嗬,这就是你说的鬼,就是一片叶子都把你吓成这样。大人当初说过什么,封建迷信不能信,你这种行为,擅离职守,扰乱民心,想要跟延椽还有三老学么?”卫士长痛斥起来。
“我……我……大人……”李兀这才如梦方醒,但是语无伦次,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
西门豹还在细看那片梧桐叶,翻转过来时发现背面粘着一小缕灰色的毛发,看到这毛发时,西门豹目光如炬,登时想到了什么。那是前几个月发生的一起命案,着实骇人听闻不折手段,而现场附近同样发现了和这相同的灰色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