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说探视时间快到了。”白启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过两天再来看你。林阿姨,我先走了。”
“好,好,路上慢点。”
白启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着林靠北说了一句:“对了,别忘了我们约好的,去龙脊山脉看日出。你可不能再放我鸽子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龙脊山脉。
这个地名,同时存在于他的两段记忆里。
在东海市的记忆里,那是他参军前进行野外生存训练的地方。
在“皇后”号的记忆里,那是他们最后的降落坐标。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林靠北的父母也来了。父亲林建业是个不苟言笑的男人,母亲赵静则是一路都在抹眼泪。
办完手续,林建业去开车,赵静扶着林靠北往医院外走。
“回家就好了,回家妈给你好好补补。”赵静的声音带着后怕,“以后不许再去参加那种危险的训练了,听见没有?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爸可怎么活?”
“嗯。”林靠北应了一声。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他担忧的女人,她是他的母亲。这个认知清晰地存在于脑海里,但情感上,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坐上车,父亲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那就好。”
车里陷入了沉默。父母的关切是真实的,也是沉重的。他们害怕他再出任何意外。
而林靠北,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那个叫白启的年轻人,和他记忆中的轮机长,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那句关于短波电台和龙脊山脉的话,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车子穿过熟悉的街道,回到了他记忆中的那个小区。
家在五楼,没有电梯。
林建业想去扶他,被他避开了。
“我能自己走。”
他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身体的本能还在,那些严苛训练留下的痕迹,并没有因为一场“噩梦”而消失。
打开家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快,快去你房间躺着,饭马上就好。”赵静催促着。
林靠北穿过客厅,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摆着几本军事理论的书,旁边还有一个拼好的战斗机模型。墙上贴着一张军事演习的海报。
一切都和他“东海市士兵”的记忆完全吻合。
他走过去,手指拂过书桌的边缘,没有灰尘。他拿起那个战斗机模型,模型的质感很真实。
他记得,这是他十六岁生日时,父亲送给他的礼物,他花了一个星期才拼好。
记忆如此清晰,可他内心却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