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歇一天!”
王瓦匠笑呵呵地抹了把汗,“锦姑娘带家人好好逛逛!”
舒锦应了声,仔细锁好院门。
一家人沿着村道往镇上去,晨风拂面,新衣的布面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镇上人流如织,比往日更添喧闹。
舒锦先领着舒才问拐进陈记木器行。
铺子里刨花飞舞,榫卯敲击声清脆。
掌柜见是她,忙放下墨斗迎上来:“姑娘来得巧!料子都下好了,您瞅瞅这榫头,严丝合缝!”
舒才问难得没露怯,凑近那半成品的八仙桌腿,粗糙的手指细细摩挲着榫卯接口,眼里透出点踏实的光,低声嘟囔:“是好料子,是实在手艺……”
舒锦一听,也很是满意,随后又挑选了一番,想找点儿新奇的小玩意儿,但是没有。
没有也就罢了。
她打了招呼,便带着家人继续在外面逛。
晌午,舒锦挑了家干净的面摊。
热腾腾的汤面端上来,浇头是油亮的肉臊子。
舒王氏看着碗里满满的肉粒,又看看旁边铺子挂着的精巧乞巧小物件,犹豫再三,还是压低声音对舒锦道:“锦儿,娘不是要管你花钱,就是、就是这银子流水似的出去,修房子、买家什、置衣裳……”
“你、你多少也给自己留点体己,姑娘家,总得有些压箱底的,就算、就算真不成亲,手里有银子,腰杆子也硬气不是?”
她语气小心翼翼,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和担忧,生怕惹了如今主意极大的这个可以称之为女儿的人不快。
舒锦咽下嘴里的面,对上舒王氏不安的眼神,心里明白这份谨慎源于何处。
她终究不是原主,这份亲情里始终横亘着一点微妙的隔膜与试探。
她没戳破,只点点头,语气平和:“娘放心,我心里有数,银子是挣来花的,花在刀刃上,让咱家日子越过越好,就是最硬的腰杆子。”
她夹了块肉臊子放到舒王氏碗里,“快吃吧,面坨了。”
舒王氏这才松了口气,低头吃面,只是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吃完饭,一家人汇入熙攘的乞巧人潮。
街道两旁摆满了卖巧果、花灯、绒花的摊子,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舒林慧被一个卖五彩丝绦的小摊吸引,舒林野则盯着喷香的糖画挪不开眼。
舒锦自然是毫不犹豫给他们俩买了下来。
正热闹着,街角处一阵小小的**。
舒锦随意瞥去,脚步不由一顿。
只见醉香楼那描金绘彩的门帘一挑,林耀宗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一身酒气,衣襟半敞,脸上带着宿醉未醒的浮肿和餍足。
他身后跟着个浓妆艳抹的鸨母,正谄笑着往他怀里塞了个香囊。
几步开外,顾苏苏和陆九渊正站在一个卖珠花的摊子前。
顾苏苏手里捏着一朵粉色绢花,眼睛却死死盯在林耀宗身上。
那张精心描画过的俏脸上,毫不掩饰地浮起浓烈的厌恶与鄙夷。
仿佛看到了什么极肮脏的东西,下意识地用帕子掩了掩口鼻,脚步也微微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