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阵微凉的秋风。
姜如意气息不稳地闯了进来,那双漂亮的凤眸里,盛满了焦灼。
姜太师的笔尖微微一顿,在宣纸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抬起眼,看着自己一向端庄得体的女儿此刻竟有些失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何事如此慌张?”他放下手中的紫毫笔。
“父亲!”姜如意快步走到书案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因为急切而微微前倾。
“霍无伤……霍将军的事,是真的吗?”
姜太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用镇纸压好字帖,才缓缓开口:“你指的是,陛下解了他京畿防务协理之职的事?”
姜如意的心,随着他这句平淡的问话,直直地沉了下去。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艰涩:“为什么?前世……不,我是说,为何如此突然?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姜太师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不疾不徐道:“听宫里传出的消息,是他那份关于西境粮草运输的奏折,出了大问题。”
“奏折?”姜如意愣住了。
“嗯,”姜太师喝了一口茶,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奏折里,他提议粮草改走黑风口那条早已废弃的旧驿道。那地方,山高路险,匪患横行,一旦大军粮草行至此处,无异于羊入虎口。陛下认为,此举等同于将西境十几万大军的命脉,拱手送入险境,是为,居心叵测。”
“这不可能!”姜如意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尖锐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的反应太过激烈,让姜太师的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哦?为何不可能?”
“霍无伤他……他不是蠢人!”姜如意急切地辩解道。
“他深知自己功高震主,一举一动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处境,又怎么会递上这样一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奏折?这简直是把刀柄亲手递到陛下的手里!这中间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看着女儿激动和那份不假思索的维护,姜太师的眼神复杂。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惋惜与感慨:“如意啊,你还是太年轻。有时候,人不是蠢,而是太过自信。他到底,还是太年轻气盛了啊……”
他放下茶盏,踱步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棵高大的梧桐树。
“这让我想起了他的父亲。”姜太师的声音染上了一层岁月的沧桑。
“何等的惊才绝艳,战功赫赫?可结果呢?不就是因为功劳太大,让先皇寝食难安,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
“难道霍无伤如今,还要走他父亲的老路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姜如意浑身一颤,指尖冰凉。
是啊,霍家的悲剧,她比谁都清楚。
前世,若不是霍无伤年纪小,又足够隐忍,藏拙,恐怕也早已被牵连!
他们的婚事也被因为霍家的覆灭从此了断!
他小小年纪远赴北境,挣的一身赫赫军功!
恰逢新皇登基,他才有了为霍家平反的机会!
可那时候她已嫁作人妇!
他自北境给她送来一身嫁衣!
可现在好不容易重来一次,她相信霍无伤不会那么蠢的!
她看得出,现在的霍无伤,比前世更加内敛,深沉。
他绝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