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朝接过纸条,没有多问,重重叩首后,便如鬼魅般,再次消失在夜色之中。
萧景澈缓缓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的脸庞。
东宫书房内的烛火燃尽了最后一截,窗外的天际已泛起一层朦胧的鱼肚白。
萧景澈一夜未眠,脑中反复回响着霍无伤离去前的那番警示,一封封密令自他手中发出,如无形的丝线,悄然撒向了京城最幽暗的角落。
风波未平,一波又起。
姜如意才送走前来通报消息的霍府亲信,长春宫的传召便紧随而至。
传旨的小太监尖着嗓子,脸上挂着假笑,态度却远不如从前恭敬。
“姜大小姐,贵妃娘娘有请。”
又是杨贵妃。
姜如意眸光微沉,心中掠过一丝不解。
好像自那日宫宴之后,杨贵妃已将她视为眼中钉,第一次召见便是下马威,让她在殿外吹了两个时辰的冷风。
如今她实在想不出,杨贵妃还有什么理由要见自己。
莫非,是为了沈逸与公主受辱之事,要寻自己出气?
她心中冷笑一声。若真是如此,那这位贵妃娘娘的格局,未免也太小了些。
纵然心有疑虑。
姜如意还是登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这一次,长春宫外没有让她罚站。
引路宫女将她径直带入了正殿。
殿内弥漫着名贵龙涎香的馥郁气息,甜腻得有些发闷。
杨贵妃斜倚在铺着白狐皮的软榻上,一身石榴红的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凤眸微挑,正慢条斯理地用银匙搅动着一盏血燕。
“臣女姜如意,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姜如意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垂眸敛目,姿态无可挑剔。
杨贵妃没有叫她起来,也没有说话。
殿内一时间静得可怕,只有她手中银匙偶尔碰撞白玉瓷盏,发出的清脆声响,一下下,敲在人的心上。
这是一种无声的施压,是上位者惯用的伎俩。
若是前世的姜如意,此刻怕是早已心慌意乱,冷汗涔涔。
但如今的她,只是平静地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
不知过了多久,杨贵妃似乎是觉得无趣了,才懒懒地抬了抬手。
“起来吧。”她的声音像是上好的丝缎,柔滑悦耳,却不带一丝温度,赐座。
宫女搬来一张绣墩,离得不远不近。
姜如意谢恩后,只坐了半个臀,腰背挺得笔直。
“本宫记得你与靖安侯和离了吧?”杨贵妃终于开了口,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手中的燕窝上,仿佛那是什么稀世奇珍。
“是。”姜如意言简意该。
她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和离书还是当着她的面签的呢?
现在来装什么失忆!
“既是和离了,便该懂得避嫌二字。”
杨贵妃的语气陡然一转,带上了几分若有似无的讥诮,“有些人,总是不安分,明明已经分开了,却还藕断丝连,拉拉扯扯。这是做什么?是觉得本宫的女儿好欺负,还是觉得皇家公主的颜面,可以任由你们践踏?”
她这番话,直直扎向姜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