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哭,也不闹,甚至连眼泪都流干了。
从父亲掰开她的手,长剑落地的那一刻起,她身上某种鲜活的东西,似乎就随着母亲的生命,一同被抽走了。
她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机械地跟着前来吊唁的亲眷行礼,机械地给母亲的灵位上香,机械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火光跳跃,映着她那张麻木的脸,明明灭灭,更显诡异。
府中上下,人心惶惶,却又无人敢大声言语。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绕着这位失了魂的大小姐,生怕一不小心就触碰到她那根已经绷到极致的弦。
只有霍无伤像一座沉默的山,寸步不离地守在姜如意的身侧。
他推掉了兵部所有紧急的公务,回绝了所有同僚的探问,从冲进太师府开始,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他没有说一句“节哀顺变”之类的废话。
他知道,对于此刻的姜如意来说,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有不长眼的远房亲戚想要凑上来,用拙劣的言语劝慰,实则打探府中毒杀内情的,他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
那人便会立刻噤若寒蝉,讪讪退下。
管家慌慌张张地来报,说前来吊唁的宾客名单出了差错,他接过册子,三两下便理顺了头绪,条理清晰地分派下去。
深夜起风,他取来一件玄黑色的厚重披风,不由分说地裹在了姜如意单薄的肩上。
“夜深了,寒气重。”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你若倒了,伯母在天之灵,谁来祭拜?”
她空洞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她缓缓地转过头,第一次,真正地看向这个一直守在她身边的男人。
他的眼下是清晰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那双素来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
被他刻意压抑的怒火。
在这片灭顶的黑暗与绝望之中,他身上那股沉稳如山的气息,竟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不至于彻底沉沦的浮木。
“霍无伤……”她的嘴唇翕动,发出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霍无伤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她!
姜如意清楚的意识到,在这个时候,自己还万万不能倒下。
母亲的仇,还没有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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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靖安侯府。
“你说什么?!!”
一声暴怒的咆哮,伴随着“哐啷”一声巨响。
一只上好的官窑青瓷茶盏被狠狠地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沈逸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家丁。
那张素来自诩温润如玉的君子面庞,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你……你再说一遍!!”
那家丁吓得魂飞魄散,磕磕巴巴地将刚刚打探来的消息又重复了一遍。
“回……回侯爷……小世子……小世子他,他给太师府老夫人的汤里下了毒。
老夫人……当场毙命……太师和大小姐震怒,将……将小世子动了家法,打了五十棍,然后……然后就扔在了咱们府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