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街的街口处是一家开了十余年的老字号,糕点做的精致细腻,队伍也长。
等黎清禾买了三提桂花糕踏出店面时,天色已从晴朗变为阴沉。
十几分钟的脚程,应该撑得住,不会下雨吧?
黎清禾这么想着,就踏上了回府的路。
可惜天公不作美,才走了约三分之一的路程,豆大的雨珠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黎清禾担心装着糕点的油纸包在骤然降临的雨幕中撑不了多久,又看这会儿的雨又大又急,索性就近跑进一家药铺的宽大屋檐下躲雨。
街上行人有顶着大雨步履匆匆的,也有孩童嬉笑着踢开雨水,更有许多同她一样没带伞的人躲在形形色色的屋檐下。
身后的药铺中,不知名药材的清味与苦味氤氲在水汽里,在鼻尖缠绕。
“黎姑娘?”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
黎清禾闻言转头,看见的是裴怀瑾。
他撑着青竹油纸伞,站在两步开外的细密雨幕中,雨水打湿了他腰间月白色的丝绦,他却不以为意,带着温润的笑意定定地望着她。
“裴公子。”黎清禾礼貌地朝他点点头。
裴怀瑾走近一步,伞面朝她微微倾斜,遮住斜飘的雨丝:
“黎姑娘怎的在此处躲雨,是没带伞么?”
黎清禾晃晃手里的油纸包:
“我本是想着出来给姨娘买点心,没想到这雨下得如此突然。”
裴怀瑾看看她手中的点心,目光复又移回她的脸。
街上细密的雨幕朦胧,她的几缕额边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白皙的颊边,雨水顺着微微翘起的樱红小唇滴落。
她的脸色似乎比在京中时见到的红润了几分,小鹿似的眼眸清澈明亮,与他记忆中含羞瑟缩的苍白少女大相径庭。
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滚。
“若不嫌弃,我送你回府吧。”突然,裴怀瑾轻声说,“我也正要去黎府见你姐姐,我们二人正好同路。”
“不用麻烦裴公子了。”黎清禾摇头,“我可以等雨小些再走。”
裴怀瑾的伞又往她那边移了移,“雨一时半刻停不了,在这儿空站着不定要等到何时,点心怕是也要凉透了。”
“凉了的糕点可就没热乎时候的清甜和韧劲了。”
闻听此言,黎清禾犹豫了,手里的点心的确怕潮,雨水又看着越下越急。
只剩一点点路程了,应该不碍事吧?
于是黎清禾点点头:“那就多谢姐夫了。”
裴怀瑾唇角弯起清浅的笑,将不大的伞面往她那边倾斜大半,任凭自己的小半边肩膀暴露在雨水中。
两人并肩走入滂沱大雨,街上的青石道路已积出薄薄的水印,雨纹不断的积水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
“妹妹在岭南这些时日还习惯么?”一段长长的寂静后,裴怀瑾先开了口。
“还好,就是天气比京中更炎热干燥些。”
“听说你们在岭南种出了祥瑞红薯,连陛下都赞不绝口。”
黎清禾笑道:“多亏了岭南土地肥沃,又遇上了好种子,庄户们也勤快。”
裴怀瑾侧目看她。她说话时带笑的脸坦荡自然,没有丝毫炫耀和得意。
于是他笑着接道:“妹妹太过谦虚,圣眷难得。”
这更意味着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可以任人轻贱的黎家庶女。
“你变了很多。”停顿了片刻后,裴怀瑾悠悠道。
黎清禾一愣,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