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医生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跑去准备。
厉璟恒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血腥紧急的场面,浓重的血腥味冲入鼻腔,孕妇痛苦的呻吟和丈夫绝望的哭泣交织在一起,足以让任何未经训练的人感到不适和慌乱。
但他只是脸色绷紧了一瞬,深吸一口气,迅速站了起来。
他看到宋玉恩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专注而锐利,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立刻沉声道:“需要我做什么?”
宋玉恩此刻全部心神都在病人身上,闻言头也没抬,直接吩咐:“按住这里,帮我固定她的肩膀!别让她乱动伤到自己!还有,递东西!”
“好!”厉璟恒毫不犹豫,上前按照她的指示,用未受伤的左手稳稳按住孕妇的肩膀,另一只手则随时准备接过李医生递来的器械转交给宋玉恩。
他的动作或许不够专业,甚至有些笨拙,但他极力保持镇定,努力跟上宋玉恩的节奏,眼神紧紧追随着她的动作,尽可能地去配合她,成为她此刻最需要的一个稳定的助力。
小小的卫生所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宋玉恩全神贯注,与死神争分夺秒。
厉璟恒站在她身侧,仿佛又回到了并肩作战的战场,只是这一次,他们的敌人是莫测的险情,他们的目标是守护一个新生命和一位母亲的安危。
一个小时后,卫生所终于迎来了新生儿的啼哭声,众人紧绷的神经也悄然松开。
宋玉恩将襁褓的婴儿抱到妇人身旁,她俯下身,温柔地低声:“是个女儿。”
闻言,妇人苍白如纸的脸终于扯出一丝笑意,她虚弱却满足地搂着新生的女儿,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她虚弱开口道:“谢谢你宋医生,她好软好听话。”
她的丈夫也凑上前来,眼眶通红,颤抖着手想去触摸女儿皱巴巴的小脸,又怕惊扰了她,最终只轻轻握住了妻子冰凉的手指,哽咽道:“没事了,没事了就好,谢谢你,媳妇儿,你辛苦了。”
只不过这温情脉脉的时刻并未持续太久。
卫生所的门帘再次被猛地掀开,一个穿着粗布褂子、头发花白、面色黝黑的老婆婆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人还没站稳,尖利的声音就先到了:“生了没?是带把的还是赔钱货?”
她浑浊的眼睛急切地在屋内扫视,直接忽略了正在收拾器械的宋玉恩和厉璟恒,目光锁定在李医生身上,显然认为他才是主事的。
李医生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下意识回道:“生了,是个……”
“是个女儿,母女平安。”宋玉恩直起身,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她如果没看错的话,那老婆婆是村里有名的“重男轻女”的老顽固,关婆子。
“啥?又是个丫头片子?!”关婆子脸上的期待瞬间垮塌,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嫌恶,她一拍大腿,嗓门更大了,“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啊!怎么这么不争气!白瞎了那么多粮食养着,就知道生赔钱货!这就是个讨债的累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