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骨咬了咬嘴唇,还是没把那晚先帝门前所见之事说出口,只是平静地说:“我没有杀先帝的理由,我只是急着去找我哥……”
还要去寻柔然王朝覆灭的真相,这些事,才是阿骨的大事。
庆丰八年农历三月三十,五岁的阿骨坐了一月有余的马车终于抵达了黎朝都城。
已是浓春,临近谷雨。这个草原长大的小狼崽第一次见到如此温柔的雨,他认真盯着窗外雨景。
如丝、如线,如牧草尖那般软绵绵,落在脸上挠得人鼻子发痒,是春将离时,在恋恋不舍地撒娇。
雨丝绵绵、行人款款,阿骨看着烟雨中一幢又一幢青砖黑瓦,层层叠叠比山还高;街道两旁各种铺子错落有致,绸缎、草药、小食…
多得是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
酒馆里有人在碰杯,城楼上有人在吟诗,路上有二人相撞,各自退后半步,拢手作揖道一声:“冲撞了,恕罪。”
这里的人走得慢,马走得比人还慢,尾巴轻甩,眼皮耷拉着不住地打哈欠。
好像时间都比草原上的要慢得多,不用打猎也不用放牧,不用四处扎营又要看天气的脸色慌张地撤离。
沈府,沈母早就候在门口,穿着新的藕荷色褙子,搭着淡绿色的裙。头发梳得整齐,釵着一支金镶翠珠挑簪。门口那株玉兰树堪堪过了花期,剩一树肥大发亮的绿叶。
沈母站在树下时不时探出身子去望,手里不停攥着念珠:“怎的还没到…阿弥陀佛…保佑我儿千万平安…阿弥陀佛…。”
马车尚未停稳,踏凳都还没放下。十岁的沈逾白几乎从厢内飞出来,靴子都没点地,一把扑向母亲怀里。
“娘———,我可想你了!”
沈母心尖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豆大般的泪珠滚出眼眶,万分欣喜地抱住沈逾白,摸了摸头,又捏捏肩。
“哎,我儿、我儿逾白又高壮了些…”
沈父换了朝服入宫觐见,沈母搂着沈逾白便入府。
雨水把青石板铺的路洗得亮,阿骨站在门口看着自己踩下的格格不入的泥印。
他眼尖发现了泥巴里的一颗蒺藜,这种尖锐又坚硬的草籽,从草原一路跟着他到这。他将它捡起,执拗地握在掌心。
他要把这种野蛮生长的草原植物种在千里之外的烟雨里,他下定决心养精蓄锐要带着最强劲的生命力重回草原、找到哥哥,再联手报仇雪恨。
“阿骨!快来!我娘做了槐花饼!”
沈逾白兴冲冲地跑向站在门口的阿骨,手里举着一块冒着热气金黄的饼,差点被台阶绊倒,后面的下人们追着说:“少爷慢点!当心些!”
沈逾白把饼往阿骨嘴里一塞,说着:“我娘做的槐花饼全都城第一,外酥里嫩,咸甜可口…我一次能吃十多个…。”
“你倒是吃啊!”沈逾白看阿骨像根木头般一动不动,急了。
阿骨咬了一口,面粉香混着油香;又嚼了几下,槐花清甜裹着盐粒的咸香便席卷而来,确实极香。不出片刻,一块和脸一般大的饼已入肚。
“跟我走吧,我娘做了好多,你可得多吃些,瘦的跟猴似的。”沈逾白一手拽着阿骨往灶房跑,另一只手上还沾着饼屑和油光,舍不得擦又偷偷放进嘴里砸吧。
阿骨:…这么大个人了讲点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