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白还在回味父亲的夸奖,又突然听到苏苔的名字,一时愣神:“什…什么?”
“这女子,我初见便像故人。”沈重山端起一旁的酒碗,饮了一口:“这几日我时刻观察她终于想起来了。”
“苏太傅幼女,苏芷。你可听闻都城双绝、名动都城。一位是你母亲,另一位便是这位太傅幼女,苏芷。”
沈逾白大惊,只接话:“可我从未曾见过这位苏芷…夫人?”
沈重山点头,只盯着烛火晃动陷入无尽的回忆:“那时你还未出生,先帝非嫡非长,本不该登基。苏太傅是天下读书人之首,坚定的太子党。先帝登基后,他拒写即位诏书,当庭厉喝‘乱臣贼子,吾死不为所用!’,便一头撞在金銮殿上,毙命当场。”
“先帝大怒,道苏太傅意欲谋反,下旨苏家全府男丁斩首,女眷流放北境。”
“彼时苏芷年方十四,才与当时的兵部侍郎、如今的尚书章资阳议了婚事。此事一出,章府立即撇清瓜葛,再不往来。”
“后来都城之中也再没人知道苏芷的下落,我也只是见过一面,在流放队伍中,匆匆一瞥,惊鸿而已。”
“苏苔的眉目,像,真像。”
沈逾白听完喉咙发紧,半晌说不出一个字。眼底泛起泪花,不知是为苏太傅的忠烈,还是为苏芷的飘零,抑或只是为苏苔,她本是名门之后,本该是这世间最享誉的一朵娇花。可却在这茫茫北境、漫漫九年,独自一人,翻尸为生!
“这些只是我的猜测,”沈重山又喝了一口酒,“没有实证。”
沈逾白开口了,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涩意:“若是真的,这名门身份,从未带给她任何福泽,她的家族都因身份覆灭。而苏苔,她活到现在,走到如今,都是靠自己。”
“这个身份,不过厄运,不要也罢。”
沈逾白几乎要将自己一腔赤忱真心全掏出来,声音也愈发坚定:“若她愿意,命运欠她的,我愿意倾我所有、尽我所能,千倍万倍替天补上。”
沈重山轻叹口气,目光沉沉,低声道:“你有此心甚好,但你可知天家无情。此番密信一事,足见朝堂有鬼,有人暗中胡作非为、勾结敌军、狼子野心,冲你我二人所来。”
讲至激处,沈重山撂下酒碗,眼眶已红:“若有朝一日沈家也成为众矢之的,沈逾白,吾儿你记住。俯仰无愧,便不惧人言。守北境,大丈夫生也坦荡,死也坦荡;护黎民,天地良心,日月可鉴!”
……
沈逾白走出军帐已是深夜,帐帘落下,他抬眼见星汉灿烂,和望楼上的人儿。
苏苔坐在望楼的木板上,双腿悬在栏外。夜里风有些大,她带着耳帽仰头看月。
沈逾白嘴角一勾大步跨上望楼,走到她身后,抱胸倚着桩子,就这样看她看月。
“你刚打了胜仗回来,不去好好休息还跑来望楼这干什么?”苏苔忽然开口问道。
“看你…”沈逾白脱口而出,又瞥到苏苔皱眉嫌弃的表情,赶紧改口道:“看月亮。”
苏苔没理他,只是一动不动地抬头望天,双腿恣意地晃来晃去。
她背对着喊道:“沈逾白。”
沈逾白倦意上头,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苏苔接着说:“你不要因为我救了你,就一直戏弄我,若都像你这般,那追我的人能从这儿排到岑旧雪山,你们这都是感激,不是爱…”
沈逾白的耐心在此时此刻,彻底见了底。
苏苔话音未落,他大步上前伸手扣住她雪白的后颈,将她的头扭转到他的怀中。力道之大,根本不给反抗的余地。
苏苔瞳孔皱缩,半个字都来不及出口。一张霸道的唇已重重覆了下来,唇瓣相贴,将她未尽的话,连同紊乱的呼吸都一并吞没。
沈逾白确信,这是与日俱增的爱意,是知她身世的心疼怜惜,是分别几日就疯狂生长的思念。
他吻的又重又急,初次亲吻者只凭一股蛮劲。苏苔身子渐软,几乎就要从望楼边上掉下去,慌乱中只能用手勾住沈逾白的脖子。
“对…就这样…”
沈逾白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弯过一只大手搂住苏苔的腰肢,一把将她从望楼边上捞了起来。
苏苔刚伏在他胸膛喘口气,那唇又追了过来。将她抵在桩子上,扣着脖颈的手沿着脊背一路下滑,将她整个人都压进自己怀中。
“苏苔…这不是感激…”沈逾白声音低哑,鼻尖贪婪地嗅闻着属于苏苔的气息,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脸上:“这是爱,我确信。”
怀中人闻言一颤,闭上了眼睛,也不再推开沈逾白的身子,渐渐沉浸在此般浓烈的占有中。
沈逾白也放轻了吻,由单方面掠夺变成了二人唇角厮磨。
夜风从望楼下吹上来,将相拥的二人裹在大氅之中。银河之下,星光落在苏苔湿漉漉的眼中,沈逾白双手捧住她的脸,在他初见那双春井一般的眼上落下一个吻。
他们亲吻了许久,沈逾白恋恋不舍地松开苏苔,单膝跪在她面前,仰视着她,声音依旧暧昧沙哑:“苏苔,待战事平定,随我回家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