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斯小姐,请坐我的车——”
两个人吵成一团。戴眼镜的瘦子没说话,但已经把地图从墙上摘下来了,卷好了拿在手里,站在凯瑟琳旁边,耐心地等着。
凯瑟琳看了他一眼。他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的亚麻西装,比镇上其他人讲究得多。
他的脸很白净,是那种不晒太阳的白,下颌线柔和,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像秋天被太阳晒过的河水。
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地图,不急不躁,像是能等到地老天荒。
“乔纳森·皮尔斯。”他微微欠身,“镇上的医生。我认识每一条路,琼斯小姐。每一条。”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封公文。然而他的耳朵尖红了。
凯瑟琳站在中间,看着他们。
“我送!”
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他很高,大概有190cm,要微微低头才能进来。宽肩,窄腰,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细棉布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结实的小臂。外面套着一件深棕色的皮马甲,裤子熨烫过,裤线笔直,腿极长,也像熨过一样直。
穿越这么久,凯瑟琳还是第一次碰到一个还没露面、单是身材就令人印象深刻的男人。
他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分明的下巴。他走进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高大得像一座山。
终于,他摘下了帽子。深褐色的头发被帽子压得有点乱,额前垂着几缕碎发。
他的脸也配得上他的身材。眼睛是灰蓝色的,蓝得极淡,鼻梁高挺,嘴唇薄,不笑的时候抿成一条直线。他的脸很干净,下巴上没有胡茬,鬓角修剪得整齐。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从铁匠马丁身上掠过,从穿马甲的男人身上掠过,从乔纳森身上掠过。没有停留。然后他看到了凯瑟琳。
他的目光停住了。
只是一秒。
但在那一秒里,他的灰蓝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冰面下的水,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波纹还没来得及散开,就又被冻住了。
他移开了目光。
“塞缪尔先生,我带她去。”他说。
他的声音很低,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不响,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塞缪尔看了他一眼。“你认识路?”
“我认识弗里茨。”他说,“他帮过我。”
塞缪尔点了点头,把登记簿合上。
“那凯瑟琳小姐就交给你了。务必安全送到。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找你算账。”
亚瑟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凯瑟琳。这次终于久了些。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凯瑟琳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她头顶经过。
不是风,不是光,是更沉的、更慢的,像冰面下的河流。
“琼斯小姐,我叫亚瑟·奥布莱恩,请问你是坐车还是骑马?”他问。
“骑马。”
亚瑟的眉毛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你有马?”
“有。就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