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第6章 紫艾农场（第3页）

她把鱼竿支在岸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盯着水面，等鱼上钩。

等了很久。也没动静。她也不急。

反正没人在，不如玩会水吧！

凯瑟琳把手伸进水里，搅了搅，水从指缝间流过去，凉凉的。她把水撩起来，泼在脸上，又泼在脖子上。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突然，鱼线动了一下。她赶紧抓住鱼竿，盯着水面。又动了一下。

她攥紧鱼竿，手心都出汗了。她使劲一提，一条巴掌大的小鱼甩着尾巴飞上岸，她一把接住，滑溜溜的。

“逮到你了！”她把鱼举起来，鱼不大，一掌就能攥住，身子细长，背脊青灰，肚皮银白，鳞片薄薄的，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这是雅罗鱼。肉细，刺少，用盐抹一抹，在火上烤，比什么都香。

她以前看过一档美食节目，说康熙皇帝当年在草原上吃过这种鱼，让人用白蘑和山花椒一起炖，鲜得他当场撂下筷子，说吃了这里的鱼，天下的鱼都不想吃了

她那时候隔着屏幕咽口水，心想这得是多好吃的鱼。现在她手里就攥着一条活的。

鱼在她手里甩尾巴，嘴巴一张一张的，她对着鱼说：“你可是皇帝都念念不忘的鱼，可不能让我失望。”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一共钓了三条。她把水桶拎起来，看了看，够吃了。她把鱼竿收好，拎着桶往回走。

回到木屋，她先把鱼倒进水盆里。

接着她刮鳞、剖肚、去腮。她把鱼冲洗了两遍，用盐抹匀，搁在案板上腌着。

白蘑她没有，但屋后的林子里有一种小野菇，白白的，伞盖小小的，掐开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她跑出去摘了一把回来，洗干净，切成片。

至于山花椒，她有，可能还是最好的，她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小罐子。里面是母亲磨好的花椒粉，用的是四川汉源的花椒。

母亲说过，汉源的花椒从唐朝就是贡品，皇上吃的都是这个。

备完料了，锅里先放猪油，接着她把鱼一条一条扔进锅里，煎到两面金黄，鱼皮焦脆，贴着锅的那面翻过来的时候，鱼皮完整地翘起来，金黄酥脆。

再把野菇片撒进去，炒了两下，野菇的香气和鱼香混在一起，从锅里涌出来，她咽了一下口水。

接着加水。一瓢热水浇下去，锅里立刻翻涌起来。她盖了盖，小火慢慢炖。

她坐在灶台旁边，听着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看着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一缕一缕的，带着鱼的鲜和野菇的香。她吸了吸鼻子，光是闻着都值了！

炖了一刻钟，她揭开锅盖。加一小撮盐，一小撮花椒粉。

她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鲜味从舌尖一直冲到头顶，最后是花椒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麻，汤在嘴里化开，滑到喉咙里，暖到胃里。

她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肚子里暖洋洋的，不是撑，是舒服，是从里到外都被熨平了的那种舒服。

她坐了一会儿，觉得应该动一动。

凯瑟琳站起来，推开门。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银白色的光铺了一地。

她沿着紫色艾草丛慢慢走，步子很慢，不急。风把艾草的香气送过来，苦凉的，涩涩的，像母亲药典里的味道。

她仰起头，满天都是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2026年也有星星，但总是隔着一层灰蒙蒙的东西，看不真切。现在不一样了。

这片土地没有灯，没有烟，什么都没有。星星是完整的，干净的，一颗一颗都亮得扎眼。

她突然想起父亲。想起墓碑上那行字。她对着星星，小声说：“爸爸，我今天吃了皇帝都爱吃的鱼。用的还是妈妈留下的花椒，可好吃了。”

散完步凯瑟琳走回木屋。她拿出一本本子。翻开，写道：

“1863年4月7日。天气晴朗。

今天我钓了鱼，晚餐吃的是康熙皇帝都爱吃的雅罗鱼。很鲜，很香。今晚的星星也很亮。明天，我就要去好好看看我的农场长什么样了。”

她把本子合上，塞到枕头底下。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现在，忧伤已经慢慢远离她。

明天还会更好的。她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