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点头,又问:“那走一圈要多久?一天够吗?”
亚瑟看了她一眼。“一天不够。你一个人,又要走路,又要看地,又要画图。两三天差不多。”
凯瑟琳把他的每句话都记在心里,又问他在西部生活这么多年,还有什么是她这种新手不知道的。
亚瑟沉默了一会儿。“水最重要。先找水源,再找路。”
“还有呢?”
“别信陌生人。尤其是男人。”
凯瑟琳看着他。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移开了目光。
“你呢。”她问。
亚瑟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沉默了一会儿,亚瑟突然说:“你会开枪吗?”
凯瑟琳愣了一下。“会一点。我爸教过我。”
“一点可不行。”
亚瑟站起来,从马背上取下一把猎枪,递给她。“拿着。”
凯瑟琳接过来。枪很沉,枪管冰凉。
“打那棵树试试。”亚瑟指了指远处的树。
凯瑟琳端起来,瞄准。手有点抖。枪太重了。
亚瑟的手伸过来,托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热,掌心粗糙,虎口有厚茧。他握着她的手腕,往上抬了一点,又往左推了一点。
“稳住。”他说。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滑过去的,低得像大提琴的弦在很远的地方被拨了一下,余音却落在她耳廓上,酥酥麻麻的。
他的呼吸很稳,一下一下的,温热的,拂过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
她没有躲。他也没有退开。两个人就那样站着,枪托抵着她的肩窝,他的手托着她的手腕。
她的后背和他的胸口之间隔着几寸空气。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像在提醒自己什么。
凯瑟琳屏住呼吸。她的手不抖了。她猛地扣下扳机。
枪响在空旷的荒原上炸开,惊起远处的鸟。树皮飞了一块。
“偏了。”亚瑟说。他的手没有松开。
凯瑟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枪太重了。手抖。”
“我看不见得。”亚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那你松开,我自己来。”她说。他没松。她也没催,只是端着枪,稳稳地瞄着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还是说,你舍不得松?”
亚瑟的手指在她手腕上紧了一下,又松开了。他退后一步,把手背到身后,没说话。
凯瑟琳端着枪,瞄准刚才打偏的那棵树,扣下扳机。这一枪正中树干。
她放下枪,转过身,看着亚瑟。“看,你不在,我打得挺好的。”
亚瑟没说话。他的耳朵红了。她假装没看见。
“这枪先留你这。”亚瑟说,“你一个人住,身边得有东西。”
他的表情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知道这把枪不普通。枪管锃亮,枪托上没有一点划痕,是被人好好养护着的。
“那我可要好好练了。”她仰起脸,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巧克力色的瞳仁里映着天光,像两汪化开的蜂蜜,浓得发亮。
亚瑟看着她的眼睛,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