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
凯瑟琳靠在栅栏上,看着他。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等不耐烦了,凯瑟琳把手指插进头发里,把散下来的碎发往后拨。亚瑟的目光跟着她的手走了一瞬,又硬生生拉回来,钉在她脚边的地上。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他又清了清嗓子。
凯瑟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见过他这样。他从来不这样。亚瑟·奥布莱恩,说话从来不超过十个字,从不会在开口之前犹豫那么久。
“我要走了。”亚瑟说。
凯瑟琳愣了一下。
“去北边赶牛,”他说,“从德克萨斯到堪萨斯,一千多公里,来回要好几个月,可能暂时帮不上你了。”
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他始终没有看她。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完了所有的力气,肩膀微微塌了一点。然后他站在那里,没有走,也没有再说话。
凯瑟琳靠在栅栏上,沉默了一会儿。“我生日,是六月六号。你能赶回来吗?”
亚瑟没看她。“赶不回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很硬的东西。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
亚瑟站在那里,像还有什么话没说。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你妈妈……是不是葬在路上?”
凯瑟琳抬起头。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是那句话太轻了,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却砸出了整圈的涟漪。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以为他会说“我走了”,说“保重”,说那些告别时该说的话。但他没有。他问她妈妈葬在哪里。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沾满泥的手指,看了很久。再抬起来的时候,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不是泪,是比泪更薄的东西。
“嗯。”她说。声音很轻,但没抖。
亚瑟看了她一会儿,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
“我可能会路过那。”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一下,一下,不偏不倚。他看着她的眼睛,没躲,也没移开。
“你告诉我位置。”
他顿了一下。
“回来的时候……我帮你带点什么。”
最后那句话说得有点慢,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过了一遍,才舍得放出来。他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地上,落在她脚边那个水坑上,落在水面上漂着的花瓣上。
凯瑟琳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知道他为什么问。他不是“顺路”。他是专门去的。
“红岩岭往西有一棵歪脖子橡树,我妈妈就在那棵树下。”
亚瑟点了点头,把地标在心里过了一遍。
“你妈妈叫什么?”
“江忍冬。”
亚瑟把这个名字也放在心里。
“我走了,保重。”他把帽子扣在头上,手指在帽檐上多停了一瞬。然后他转过身,不是自然地转,是肩膀先动,身体跟着,像是怕自己慢一步就会留下来。他的靴子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像在跟自己较劲。
凯瑟琳看着他翻身上马。闪电在原地转了一圈,鬃毛甩起来,像一团火。
“亚瑟。”她叫住他。
他勒住缰绳,没回头。
“路上小心。”
他点了点头,一夹马腹。闪电跑了起来,红色的马在荒原上越来越小,像一团火被风吹远了。
凯瑟琳站在栅栏边,站了很久。印第安纳跑回来,挨着她的脚踝坐下,仰着头看她。她低头看着它,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他走了。”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但她知道,他会找到那棵歪脖子橡树,会找到母亲的坟。
她站在暮色里,想起母亲。母亲没有走到西部。她的路停在路上,停在那个有红石头的山脊东边,停在一棵歪脖子橡树下面。
她没有看到这片紫色艾草,没有看到女儿安顿下来的样子。但亚瑟会替她去看她。
她吸了吸鼻子,蹲下来,把被风吹到边上的花瓣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