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心虚。“哎呀……对不起。”
印第安纳的尾巴在地上拍了一下,不轻不重,像在说“你知道就好”。然后它把下巴转了个方向,背对着她,留给她一个灰白色的后脑勺和两只耷拉的耳朵。耳朵还微微抖了一下,像在听她什么时候开始动手。
莉莉蹲下来,凑到印第安纳面前。“生气了?”印第安纳没动。“别生气嘛,凯茜姐姐马上就给你做了。”印第安纳的耳朵转了一下,还是没动。莉莉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没躲,但也没理她。
“好了好了,马上做。塔塔饭,超级加量版。”
印第安纳的耳朵竖起来了,它慢慢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有骗它,然后把下巴从地上抬起来,挪了挪位置,重新蹲好,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这次,它的目光没有再离开凯瑟琳的手。
凯瑟琳把鸡肉切成两半,一半切成小块,一半剁成泥。锅里放了一点油,鸡肉泥倒进去,滋啦一声,香味立刻炸开。印第安纳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声,像在说“好了没,好了没”。肉泥刚变色,凯瑟琳就铲出来,盖在生鸡肉块上。她又切了几片胡萝卜——这本来是给老杰克买的,结果都让印第安纳蹭去了。又去地里摘了几颗莓果,紫红色的,堆在碗边。最后打上一个蛋黄,金黄色的,圆鼓鼓的,在碗中央轻轻晃。
从凯瑟琳拿出鸡肉的那一刻起,印第安纳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的手。琥珀色的瞳孔跟着那块肉从左移到右,从右移到左,鼻子一抽一抽的,嘴角有口水亮晶晶地挂下来。凯瑟琳切肉的时候,它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湿漉漉的,凉凉的。她用胳膊肘推了它一下,它挪开两秒,又搁回来了。
“第一次看你那么急。”她说。
印第安纳没理她。它的耳朵竖着,微微往前倾,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两只前爪上,脖子伸得长长的,鼻尖几乎要碰到案板边缘。它舔了一下嘴,又舔了一下嘴,舌头在灰白色的毛嘴边上一闪一闪的。
莉莉蹲在旁边,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那碗塔塔饭,眼睛比印第安纳还亮。
“凯茜姐姐,”她咽了一下口水,“这个……人能吃吗?”
“有生肉,你不能吃。”
莉莉瘪嘴,转向印第安纳,双手合十。
“印第安纳,你能不能分我一口?就一小口?我用我的面包布丁跟你换。”
印第安纳看了她一眼,耳朵转了转,然后转过头,盯着那碗饭,假装没听见。
“印第安纳!你听没听见!”
印第安纳的尾巴甩了一下,还是不看她。
凯瑟琳忍住笑,把碗放在地上。“慢点吃,等我赚钱了,以后天天给你们做大餐!”
印第安纳没理这个大“饼”,只记得面前这碗塔塔饭。它鼻尖拱进碗里,舌头一卷,蛋黄就没了。它吃了几口,突然停下来,抬起头,嘴角沾着蛋黄和碎肉,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凯瑟琳,舔了一下嘴。
“好吃吗?”她问。
印第安纳的尾巴甩了一下。它又低下头,继续吃,这次慢了一点,开始嚼了。莉莉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嘴里嘟囔:“小气鬼……我也是你姐姐啊……”
印第安纳舔了舔碗底,抬起头,舔了一下凯瑟琳的手心。湿湿的,痒痒的。然后它转向莉莉,也舔了一下她的手指。莉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吧,原谅你了。”
印第安纳吃得干干净净,碗底连一滴蛋液都没剩。它把碗舔得能照见影子,才心满意足地趴回门口,尾巴一甩一甩的,眯着眼睛,嘴角还沾着一点碎肉。
莉莉把所有的碗摞在一起,抱到水槽边。她踮起脚,够不到水槽底,又跑回去搬了个小板凳,踩上去,刚好。她先把碗一个一个冲湿,然后拿起刷子,蘸了皂角水,开始刷。刷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转着圈刷,从里到外,从边到沿。刷完了还要对着光看一看,检查有没有漏掉的油渍。有油渍的,她皱一下眉头,重新刷一遍。
她做这些的时候,嘴里一直哼着歌。可能是她自己编的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跑调跑得厉害。但她哼得很开心,帽檐上的红丝带随着她的动作一颠一颠的。
凯瑟琳看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天是莉莉的生日,她什么都没给。她昨天做好礼物后,本来打算昨晚送的,但做完扇子太累了,倒头就睡。幸好现在送,还来得及。
她深吸一口气,悄悄走到柜子边,把布包拿下来,藏在身后。
“莉莉。”
“嗯?”莉莉头也没回,还在刷最后一只碗。
“洗完了过来一下。”
“马上!”莉莉加快速度,把最后一只碗冲干净,擦干,码好。她从板凳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水渍,转过身,仰着头看她。“洗好了!”
凯瑟琳笑了。“洗得很干净。”
莉莉也笑了,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那——我们走吧?”她跑过去拿小草帽和小手包。
“等一下。”凯瑟琳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有样东西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