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质疑的村民挤在棚口,伸手感受着不同寻常的暖意,啧啧称奇:
“妈呀,这是真神了。这里面可暖和!”
“这苇席加棉被,还真管用?”
“荔丫头这脑子是咋长的?”
趁着这股热乎劲儿,荔知将切好的土豆块茎,小心地埋进了棚内早已翻松、施了底肥(用香肠边角料和草木灰沤的)的土壤里。
接着,又在角落开辟了几小块试验田,极其珍重地播下了西红柿、辣椒和甜菜的种子,用细土轻轻覆盖。
与外面刺骨的冬日不同,当夕阳的金辉透过细密的苇席缝隙,洒在湿润的土壤上时……
大棚内弥漫着一股泥土和……名为希望的芬芳。
周婶子看着埋下的金疙瘩,又看忙得鼻尖冒汗却眼神晶亮的荔知,眼眶有些发热。
她拍了拍荔知的肩膀,啥都没说……
她知道荔知顶住压力强上棚子,是为了给村民谋出个好日子来。
于是,月牙村鬼宅前的荒地里,便出现了这样一幅奇特的景象:
一边是窑炉工地,尘土飞扬,徐老窑的吼声和汉子们的号子声震天响,粗犷而充满力量。
窑身渐渐拔地而起,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一边是大棚现场,竹架覆席,暖意融融,荔知和村妇们细心整理着棚内的田垄,静谧中孕育着生机。
荔知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蝴蝶,穿梭于这两个截然不同的战场之间。
在窑口,她能和徐老窑能就耐火泥的配比争得面红耳赤。
在大棚,她又能蹲在田垄边,温柔地给新冒出的土豆嫩芽浇水,低声细语仿佛在哄孩子。
村民们从最初的质疑、围观;
再到后来的参与、好奇;
直到如今隐隐的期待……
——他们眼瞅着荒地变成了工地,看着竹架变成了暖房。
看着那外来的,纤纤素手的小女娘……
用她那看似弱小却蕴含着无穷力量的身躯,一点点改变着月牙村贫瘠的冬日图景。
“这荔丫头……怕不是神仙下凡吧?”
“哪有仙女长成这磕碜样的!”
有人气不忿,喷酸话来掩盖内心的嫉妒。
“嚯,你们倒是没见过荔丫头的原貌,那可真是神仙妃子一样的震撼人心!”
周婶子的嘴翕张了好几次,最终却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这丫头又遮起了本来样貌,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她又何必为了一时之气,坏了丫头的谋算呢……
倒是徐老窑一点也不肯忍,他中气十足地怒吼:
“那边的泥,和稀了!当老子的话是放屁吗?!给我重和!”
以及大棚里,荔知清亮含笑的声音对周定风说:“婶子,您看这土豆苗,一天一个样儿呢。”
豪横的基建狂潮,就如同荔知豪横的愿望,在月牙村轰轰烈烈上演。
终于,在农历进了腊月口的那日,窑要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