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她信鬼神,那就让冤鬼来代荔枝向她复仇罢。”
又是一月月末。
国公府的高等下人每月都有一天休沐假期。
“肖嬷嬷,这月的银子。”
身为一等婆子的肖桂花,已无须事必躬亲,每月管家处领月钱这等小事,自有处事灵活的小丫鬟为她跑腿。
“这是少夫人打赏的果子,最是保存不易。我这边也吃腻了,便赏你尝个鲜罢……”
肖桂花接过银子,眼皮连抬都没抬,挥手就把盘子里的零嘴赏给了一脸谄媚的丫头。
这年头,上杆子讨好她的人太多了。
略施薄奖便可,她那么忙,哪有功夫记住这些贱皮子的长相呢。
那丫鬟刚退了出去,又有旁的丫鬟进屋,瞅着左右无人,便趴在肖桂花耳边窃窃私语了些什么。
“竟有此事,这二房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些,是看我们少夫人心慈手软么!”
这丫鬟本是二房院里的,被收买了成为眼线,时不时过来上些眼药。
肖桂花打开凤翩翩梳妆盒旁的筐子,从中捞了个绒花,随手给了那丫头。
侍女双手接过,低头行礼后,悄悄退出房间。
肖桂花瞄了一眼几上的茶盏,又有丫头赶紧上前续满热茶。
她一边用嘴嘬着茶,一边庆幸,还好自己八年前行对了那步路。
八年前的肖桂花,已在国公府熬了快三十年。
她并非家生子,少时刚从外面被买进府不久,家人就都死光了,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年轻时也曾有几分颜色和心气,盼着能得主子青眼,或配个有前途的管事。
却因一桩不足为外人道的错处,触怒了当时掌事的老夫人。
得了贵人厌弃后,自是被一降再降。
最后一路被打发到外院最不起眼的角落,干着粗使嬷嬷的活计。
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
拿着比她人还高的扫帚清扫落叶,提着重重的木桶擦拭永远也擦不完的门窗廊柱。
粗活重活渐渐磨糙了她的手,更是刻薄了她曾经还算周正的面容,也消磨了她最后那点指望。
她没有男人,更没有儿女。
府里登高踩低是常事,她这样的老弃奴,便是连小丫鬟都能奚落几句。
“桂花嬷嬷,今日落叶扫干净些,仔细王嬷嬷又骂!”
“哟,这不是当年的肖姐姐么?怎么沦落到跟我们一处刷马桶了?”
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如同她扫走的院中落叶,无人理会,日复一日。
转机发生在一个平平常常的午后。
那时凤主子还没过门,倒是借着机会常来府中做客。
那日,肖桂花正埋头擦洗永远擦不完的游廊栏杆。
擦完一根还有一根,放眼望去,竟是没有尽头。
即便如此,查检的管家更是刻薄,甚至手拿白丝绢随机擦验。
稍有半点灰尘,便是劈头盖脸的臭骂。
她只能抬头看看天,然后麻木地再低下头,去干那到死也干不完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