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儿说话颤得都不成调了,可声音里却俱是欢喜。
李老栓心里一咯噔,赶忙转头去看:孩子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
他刚想开口,未料及,前方队伍里忽然起了一阵微小的**。
是一个老人。
寒冬加上繁重的体力活儿,已经掏光了他的所有力气与热量。
他先是动作越来越慢,然后终于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良久
旁边铲雪的人,不小心碰了他一下……
只听得“嘎嘣”一声……
这老人直挺挺栽进了刚刚堆起的雪堆里,就像一具被雪封住的冰雕,倒了……
这雪堆绵软冰冷,还没被拍实运走。
此刻活像一头贪婪的恶兽,咧开瘆白的大嘴,迫不及待地、立即就将他给吞噬了。
人群却依然不停……
大家都不敢停,不能停。
长街上,只有落雪簌簌,风兽咆哮,依然如故。
这官差见状,骂了一句,皱着眉头走上前。
颇不耐烦地用厚皮靴子,踢了踢露在雪堆外,老人已经僵直的半截腿。
“晦气!”
他啐了口:“又一个偷奸耍滑的!”
一声招呼,旁边的低等衙役过来,抓住老人的脚踝,把他从雪堆里拔了出来。
随后,依旧是处理垃圾一样,就这么拖拽着,把他清理出正在清扫的主路。
老人的身体在绵白如糖的雪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混杂着污黢、悲苦和绝望的痕迹。
这痕迹不会留存太久,很快就会被新的落雪覆盖……
殁了
就像是这世间从未存在过一样……
狗儿看见这一幕,他之前抖个不停的身体,却是奇迹般地不再发抖。
这孩子就这么站着,也不继续扫了,直愣愣看着那道渐渐被雪盖住的痕迹……
一动不动。
郭老栓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这孩子的心气儿散了。
然而……今年这冬天,冷得非比寻常,透着一股子妖异和酷烈。
盛京在大旻中央偏北,往年冬日甚至连封河都难。
下雪,也都是意思意思落点雪花罢了。
这样大的雪,对他们而言,是十足稀罕的事儿。
孩子们欢欣鼓舞地非得拽着大人出来,打雪仗的打雪仗,堆雪人的堆雪人。
坊间已有老人嗫嚅着说是“白灾”。
那可是他们记忆里,祖辈的祖辈才见识到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