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们早就默认沁和早就不在人世了。
否则,怎么会不记得爹娘,会找不到偌大且盛名的公主府?
但是,人就这么这么善于自欺欺人的生物。
一日不见沁和的遗骨,他们便一日未曾放弃希望。
狂喜之后,他们亦有怀疑。
这孩子非但记不得自己的乳名,甚至问来问去,翻来覆去说的,也只是奶娘刘氏的那套说辞。
她不仅否认自己的沈姓沁和名,更说民间父母起名为翩翩,她不能忘本。
于是,她一口咬定,就要承了凤家的姓氏:
“爹娘,您们瞧瞧,这凤翩翩,可不比沈翩翩要好听多了么?”
许是偿还心理,这么多年,这孩子提出的要求,只要不过分,他们都一一满足。
包括早于兄长嫁人,包括从外面三教九流地,招揽他们瞧不上眼的仆从,渐渐取代了公主府的旧人。
自嫁人以后,她更像是同公主府划清界限一般。
甚至连……连新婚丧夫,都是别人通禀到公主府,他们才知道。
凤元昭又想到在云璋在信中提及的女子。
她曾在西园诗会上与这孩子有过一面之缘。
虽处于末席,却身姿凛然,甚至在一众贵女中也不落下风。
当时她就直觉非常喜欢这女郎,甚至破例多问了几句旧事……
她原以为是因其出身邶风郡的缘故……
可是,仔细推敲……
如果是土生土长邶风郡的举子,又如何说得这么标准的盛京官话?
她不是最熟悉邶风郡的方言了么?
层层推理之下,这明明就在眼前的真相,却可怕而令人窒息,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如果……如果那个邶风郡的女举子荔知……才是她的女儿……
那这些年,他们对那个凤翩翩的宠爱,又算是什么!
这孩子眼中都是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
这些年来,她过得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
云璋在信里写着:
“流落”、“尝尽苦楚”、“卖身为奴”……
这短短几个字,背后隐藏的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而她这个亲生母亲……
却因为别人的只言片语,把所有的母爱、所有的宠溺、所有的荣耀,都给了一个窃取她女儿人生的贼子!
“噗——”
气血攻心之下,凤元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精美的苏绣裙裾,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