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母亲的心生生被撕作两半:
一半火焰——因爱女失而复得而激动狂喜,
一半冰川——为心肝身处险境而焦虑万分。
沈知微目光沉凝,思维飞速运转:
“首先,咱们一定要亲自确认云璋信中的信息。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第二次。我记得,这孩子丢失的时候,身上有个咱们给打的长命锁?”
凤元昭何曾忘记:
“对的,我一直挂在她的脖子上,风翩翩这些年,都未曾拿出过这个信物。”
沈知微点头:“然后,咱们确认荔知就是小沁和后,在未做好万全准备之前,绝不能泄露半分消息……不仅不能认,还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极致的痛苦和挣扎,却不得不狠下心来:
“还要在公开场合,疏远甚至贬斥那个荔知。”
“什么?!”
凤元昭惊愕失态,痛呼出声。
“这是保护她最好的方式!”
沈知微斩钉截铁:
“你只是对荔知表现出了一点点的赏识,就逼得蔡允恭不得不延后名次来保护她。若咱们突然对一个平民女子异常关注,那些宵小恶人……尤其是可能身为凶手凤翩翩就会立刻警觉。”
想通这点的凤元昭,异常困难地接受了丈夫的提议。
沈知微甚至说出了更为残酷的现实:
“相反,如果咱们鲜明地表现得对她不满、厌恶,甚至打压她,他们才会觉得正常,才会放松警惕,认为她无足轻重,不会将她视为威胁。这样才能为她,也为咱们争取必要的时间。”
长公主自是明白,却依然心如刀绞。
要她亲手去伤害那个可能是她苦命女儿的孩子,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我……我做不到……”凤元昭哽咽。
知易行难——理智上清楚明白是一回事,可真要压抑血脉舐犊之情,亲自动手去做却难如登天。
她自己无惧流血伤痛,也不畏敌人的晃晃刀剑,却怕小人的暗箭难防。
“必须做到!”
沈知微握住她的肩膀,眼神痛苦却坚定:
“皎皎,这是咱们的战场。为了能迎回咱们的女儿,为了能让她平安活下去,我们现在必须忍耐,甚至……可能更要让她受些委屈……”
他闭上眼,话语间眼眶竟红了:
“这份委屈和痛苦,咱们日后必定会用一辈子来弥补。这点,我相信云璋这个亲哥哥,亦是毫无意见。”
长公主伏在丈夫怀中,失声痛哭,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襟。
今夜,她的泪,实在是流得太多……太多了。
印象中,只有丢失沁和的那年,才似这般像是被泪水淹没一般。
巨大的悲痛、愤怒、愧疚和深深的无力感几乎将她击碎吞了。
“对,如果她看不上那个文盲,咱们就帮她休了!然后给她养上一府的面首也没有关系!”
沈知微紧紧抱着妻子,对她的过激言语不加辩驳,看似纵容宠溺,实知戏言惘然。
男人,丈夫,父亲,沈知微,沈文湛……
五内俱焚,心碎无痕。
他下颌紧绷,脸微侧仰,眼中藏了半天的泪水,趁妻子不见,骤然涌出流了下来。
他们被骗了十几年。
他们宠了一个假货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