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诸人见状,不管心中如何惊涛骇浪,表面文章须得做得四平八稳才成。
他们立刻戴上了“恍然大悟”、“欢欣鼓舞”的面具。
承安帝在一片“陛下圣明烛照”、“太子殿下英明决断”、“长公主殿下沉冤得雪”、“真郡主吉人天相”的歌功颂德之声,走入后殿。
仿佛之前的种种震惊、怀疑、冷眼旁观都从未发生过一样。
虚伪的盛宴,又再次歌舞升平起来。
这烫手山芋留给了太子凤明瑄。
他一目十行之下,对这案件有了初步了解。
如果平民家事,便好决断,也轮不到他出手。
但这事儿纠葛了这么多年,牵扯到各方势力,尤其是作死的凤翩翩,又伸手到朝臣中间,这可就不是单单处死这么简单了。
他垂下眼帘,将这无人敢碰的“烫手山芋”无声纳入掌中。
指尖传来的,是足以燎原的余温。
他心中雪亮,尘埃远未落定,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他是想要效仿先人,一改大旻颓靡风气。
但是陈屙积患已久,他还只是个太子,名不正言不顺的,很多事情处理起来,便不那么得心应手。
而且,卡在中间的国公府,更是难题。
虽说当年的当事人,死的死,抓的抓。
但是毕竟还有侯府老夫人管若薇等当事人健在,世家盘根错节……
办好了,姑母一家心满意足,各方势力维持平衡。
办不好,则……
不管如何,先把今夜的宴会应承过去才是正途。
长公主凤元昭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君臣礼仪、宴会规矩。
等了盼了这么多年的宝贝疙瘩——尤其是前些日子,违背着本性做得那些假戏,真真撕扯着她的心,现在终于寻了回来,她竟是不知怎么好了。
如今真相大白,骨肉团聚,压抑了太久的母爱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几乎将她淹没。
铿锵玫瑰如她,不管不顾地把荔知携到了皇亲国戚那桌,饭也不吃了,就是这么看着、瞧着。
越看越喜欢,越瞧越心酸。
携着亲闺女的手,自从牵上,就再没放下过。
荔知被动地承着凤元昭,这份因为迟到而太过炽热的亲密。
如此热烈、太过直接……
前世今生,除了月牙村的周婶子,她竟从未在其他人身上领略过如此真挚的亲情。
她能够面对如渊恶意,能够直面百般诋毁。
却在如此“正向”的感情中……有些退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