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娘,听话!”
从不舍得呵斥女儿的凤元昭低吼半句,便终也陪着女儿哭出了声:
“爹娘又何尝不想一直守着你,我们甚至连你新婚分府出去都不情愿!但是,那是以前,咱们能给你富贵安稳……”
说到这里,她竟是哽咽到几乎无法出声,竭力隐忍才勉强稳住话音里的颤抖:
“如今乱世将至,我们只能赌一个未来……你活着,便是我跟你爹唯一的冀望。”
那些曾经,她与文湛以为可以无限延续的幸福。
强敌叩边,俱成幻影。
从他们认回女儿,到同享天伦之乐的人间至幸……
——将将只填满了一个月的时间。
半生牵绊得天怜,恍聚波折又生离。
世间憾缺,莫过于此。
何其残忍!
沈知微接过妻子未说完的话,言语中早就没有了谆谆君子的儒雅:
“若是你娘拦不住,盛京即将变成人间炼狱。你是女娘,下场更将惨不忍睹。难道要我们眼睁睁看着你殉国?
月牙村偏僻,你哥哥熟读兵法,又有咱们凤家军坐镇,更有裴烬熟悉地形,那里反而是这乱世中唯一的生机!
你得活下去!带着爹娘的期待……跟你哥哥一起,你们,一起,活下去!”
“可是,可是爹娘你们呢!?”
荔知不依不挠地追问,拗脾气完全爆发出来:
“你们怎么又能让我,眼睁睁看着至亲去送死,然后自己却一逃了事,苟且偷生?我一想到自己往后的余生,是用亲爹亲娘的命换来的,我便能活得安稳么?!”
“人……人要讲良心……”
她断断续续哭出了内心最朴实的想法。
“我如果逃了,与那些出了事,就打算迁都的人们,又有什么区别呢?能够站着死,我绝不跪着生!”
“这不是苟且偷生……”
凤元昭已不知道如何劝慰女儿了:“就当……就当为咱们沈家和凤家留条血脉吧……给咱们留个指望。让爹娘不愧对列祖列宗,哪怕终是去了,也觉得无怨无悔。
娘是长公主,是将军,守土抗敌,是我命定天职,是我的选择!
但这不是你的责任,你还这么年轻,之前的人生就尽厉艰辛波折,压根还不曾体味世间福醴……
你得活着,无论多么痛苦都要活下去!
肩上扛着我们的分量,活下去!
因为,只有活下去……才会有希望。”
沈知微走来,把这娘俩都拢入怀中。
他的胸怀只有那么大,也只能拢住这两个对他而言最为重要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