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般的悲伤快要将她淹没了。
她想要自己站起来,却是全身瘫软,就只能这么坐在地上。
最终,一双手,轻轻按在了她剧烈颤抖的肩上。
荔知依稀的目光中能看见,这满是茧子的手上,充满了尘与土。
她勉强过回头……
——是之前嘲讽她的那个老兵痞。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用力地抓住她的双肩。
从战场上退下来,他见了太多失去亲人的痛苦。
他知道,什么都不用说,只要站在这里,就是无言的支持。
施粥的人来了,有人领了吃食回来。
有人默默地把自己手中已经半凉的粥,放在了荔知面前。
她没有力气接过来,只能点头感谢。
她低着头,劈了嗓子的哭声,全都挤压在喉咙里,成为压抑、破碎的呜咽。
然后……
她抬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用已经磨毛边的衣袖,狠狠擦向眼睛,动作中全然是自虐的狠厉。
再然后……
撑着膝盖,摇晃着,一点点站起来。
——不能倒下去。
城还在。
父亲还在。
那些信任她、与她一同守城的人还在。
母亲倒下了,她还活着!
母亲用生命佑护的这座城池,不能就此陷落!
她终于能抬起头了,虽然还是泪流不停……
她看了看身旁的红泪姐和不语……
看了看周围那些看着她、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目光中都是担忧的同伴们……
“哭完了。”
她说。
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向一旁桌子上的布防图。
众人看不见的袖子底下,拳头攥得紧紧的。
“该干活了。”
“守不住这里,我娘……就白死了。”
悲恸并没有消失。
只是被更深地埋进她的骨血里,化成了更深沉的力量。
她的目光透过时间和空间,看向北方,敌军即将攻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