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心中都清楚很,钱少爷便是例子。
大家的命运早就在大旻国破的那一刻,被绑在这些鞑子们的弓弦之上了。
荔知咬紧下唇,直到口中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
与众人低头回避的目光不同,她死死盯住那群狞笑的鞑子。
她强迫自己睁大眼睛……
——明明刚才在自己身边的钱少爷,虽然任性,但却鲜活。
只不过片刻,就变成了血刺猬。
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不小心抠到了之前被咬伤的伤口。
她告诉自己,不能移开视线。
她要记住,牢牢记住这仇恨,记住这些鞑子们视人命为草芥的狞笑嘴脸。
终于,当钱少爷连最后一丝抽搐都停止时,为首的鞑子这才懒洋洋地放下弓。
他踱步上前,靴尖挑起少年早已无神的头颅……
围观者发出压抑的呜咽。
荔知的视线随着那靴尖一寸寸滑过血染的地面……
心中越来越悲愤。
鞑子们似乎也失去了游戏的兴致。
这用靴子挑起少年头颅的鞑子,拔出腰间的弯刀,在无数道惊恐的目光注视下,手起刀落——
这颗尚在微弱喘息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痛苦和惊恐的表情。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静默了。
这鞑子头目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吼了起来,出口的竟是生硬的汉语:
“都看见了?!”
他环视着整个大殿,多数人已经被吓了破胆:
“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什么狗屁尚书!金山银山?现在都是我们大军的!”
几个鞑子兵嬉笑着将钱少爷扎满箭羽的无头尸体,拖到了那个堆叠的人堆前,随意地扔了进去。
荔知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仍在渗血的牙印。
她悄悄撕下衣衫下摆,默默包扎着自己的伤口。
动作冷静到近乎麻木。
她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侥幸心理。
今次不同以往,身边也再没有沈栖梧那样的良将。
就算是逃跑,也必须周密谋划,相机而动,而不是由恐惧绝望衍生的本能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