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孤寂的深夜,独坐于紫宸殿的烛火之旁,背负着万里江山与兆民生计。
在烛泪堆积中,批阅着永远看不完的奏章。
她不愿成为另一个他,不愿将自己活成孤臣的倒影。
这世间,总要有一个人记得烟火人间的模样
她还想笑,还想哭,还想在春日里看花开,在雨夜中听檐铃,还想拥着所爱之人数星子到天明。
这人间如此值得,为何非要剜去血肉,才能立于朝堂?
现如今……
母亲丢了胳膊,父亲白了头发。
都会将她推向孤峰之巅,
裴烬、不眠、不语、红泪姐、陈砚之
包括她自己……
都在那场浩劫中,无论身心,都遭受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当然,她完全可以任性一些
她知道,只要她想,那些爱着她的人们,就会无条件的向上托举。
可是……
凭什么!
为什么?
这些人,也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父亲向来身体并不健朗,母亲的独臂于日常生活中颇有些捉襟见肘,她只是自尊心太强,用微笑掩饰着一切。
她欠不语与红泪姐一个婚礼
——不是京城权贵间的虚与委蛇,而是在邶风郡的桃花树下,办一场简朴却真挚的仪式,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欠不眠一个家
——不是高门大院里的规矩森严,而是在月牙村的炊烟袅袅中,看他娶一房知冷知热的媳妇,生几个淘气娃娃,从此不必再为她出生入死。
她最欠裴小烬的,是往后所有的晨昏与四季。是陪他看月牙村的朝阳暮雪,是把他从前失去的、错过的温情,一点一点,都补回来。
人生……
向来不是只索取,却从不有来有往奉献的过程。
功名利禄,向来都不是她的心之所向。
她在滚滚名利场中,逛了这一遭,便也够了。
那被禁锢的权柄,向来不是她想要的道。
这青云路,她不想再登了。
她想回到邶风郡,回到月牙村。
重新迎头看看现如今,西北的风,究竟要吹往什么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