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女儿来,他倒成了闲人……
用知娘的话说,就是进入了“养老”状态。
每日看着女儿风尘仆仆,完全没有京中贵女们的拘谨与矫饰。
忙碌到墨水沾到衣袖,忙到随手用筷子绾起发髻,忙到忘记季节胡乱穿衣……
他心中却没觉得有半分不妥……
远比听闻女儿高中探花还要满足。
他亲眼看着,知娘以女子之身,在这片崇尚力量的土地上,赢得了从百姓到边军将领的由衷敬重。
他平日里多是读书、抚琴,或是与李铁山等村中长者闲话桑麻。
因为,他知道,放手……比掌控更需要勇气。
——翱翔大漠的鹰,生来属于长空,而非金丝牢笼。
他不以父辈的经验去丈量女儿的前路,而是默默守护她选择的方向。
知娘走的从来都不是长辈们设想好的坦途,而是开疆辟土的征途。
每当知娘遇到疑惑时……
他总会放下手中的书卷,耐心倾听。
从不直接给出决断,而是将问题层层剥开,引导荔知独立思考。
他的指点如春风化雨,总在关键时刻为她拨开迷雾。
却又将最终决策的权力完全交还给她。
又是一年春日里,她再次遥望盛京的方向。
近日,不知为何,母亲从京中寄回来的信笺,却逐渐稀少起来……
按照这些时日的惯常,总会几日就有一封,信笺厚厚一沓。
拆开后里面是诉不尽的牵挂与思念。
然而,最近却变成了半月一封……
字里行间除了诉说思念,更多是些军务和朝中人员变动的消息,字迹时而潦草,显见是于疲惫中抽空书写。
后来,变成了月余一封,内容渐短,只报平安。
当她回信问及归期,却总是“尚需时日”、“诸事繁杂”的语焉不详。
而最近一次收到母亲的亲笔信,已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寥寥六个字:
一切安好,勿念。
这反常的稀疏,像极细的丝线,轻轻缠绕在荔知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