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眼睛。
只余两个黑洞,深深陷在盐渍斑驳的皮肉里……
——嘴唇……
被粗糙的线脚,密密匝匝地缝死,针脚歪斜却牢固,
生生缝住了他们想要,而她却宁死不予的缄默。
被盐渍住的何止是母亲的躯体……
还有未能出口的叮咛、未及道别的泪眼、以及……
千山万水外一个母亲想要归家的最后执念。
最深的痛不是生离,而是母亲就在眼前,即使万千声呼唤——“娘”——却再无回应……
是,天人永隔的死别!
“你们,错了吧?”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荔知竟生生收住了悲恸。
她反问的话语,茫然极了。
轻飘飘地,天真得令人发指:
“这怎么会是我娘呢?”
她微微歪头,像是在反驳裴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全是泣音:
“我娘……我娘是凤元昭啊……是大旻最厉害的战神。
等闲人哪能近她身边半寸?”
她想起之前的旧事:
“哪怕鞑子们都说,娘曾经丧命于阵前马下,可是,她不还是回来了么?”
她似乎回到了那日,无以为继,界限破裂的边缘,正是她娘一句:
“我儿!”
生生把她从噩梦阴魇中,又生生给拽回了人间!
“她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荔知拨开油布,手指颤巍巍地,想要去抚摸娘被麻线缝死的嘴唇。
她却不敢……
她一直觉得,只要她碰触到到那具如同枯根般的残躯,这场太过荒诞的噩梦,就会醒来:
下一刻,她的娘亲会从这破盒子中坐起……
温暖地抱住她,温柔地唤她“知娘”。
“你看错了,裴小烬,爹,哥……你们一定都看错了……”
她喃喃着,像是确认般,从下到上地轻轻抚摸着母亲,试图从这残骸上找出,哪怕一点点属于母亲,曾经鲜活的痕迹:
“我娘的腿可长了,一步就能跨到我面前。
我一直还在想淘换件西北的裙子给她穿,就跟我身上的一样。
这样我们就有亲子服了,那么长的腿,怎么会是剩下这短短的一截……”
“我娘的手可灵巧了,她会布阵、会用枪,还会给我梳头绾发,抱着我的时候,那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