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宽仁地不肯给自己留下一条生路。
沈栖梧本以为,身体不好的自己,会走在皎皎身前。
“对不起,将来要让你承受这人间至痛了……”
他曾经不知一次,在内心深处向皎皎道歉。
然而……
终未曾想,皎皎却猝然先赴黄泉,留他独对这苍茫尘世。
红颜未老……恩先断。
到头来,孤雁难飞,寒塘鸳影。
他活到现在,竟是为了见证皎皎的死亡和这一幕幕的惨剧么?
他满腹经纶,一身权谋,在非人的畜生面前,如此苍白无力……
甚至连自己最珍视的人都护不住!
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
自己的血的味道,比黄连更苦,比砒霜更毒。
他缓缓闭上了,不想再多看这污浊尘世的眼睛。
摇摇欲坠。
荔知静静地站在父亲身边,没有言语,只是坚定地支撑着父亲的重量。
仿佛昨天那歇斯底里、大恸崩溃的,是旁人一样。
那双酷似母亲的凤眸,全是毁天灭地的恨意。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在影七身上:
“尽管哭……”
“眼泪在这里全部流光就好。”
“然后!”
她向前一步,于影卫面前微微俯身:
“给我站起来!”
“我娘,和那些折损的兄弟,都在天上看着。”
“我们要做的……”
她的陡然拔高声音,全是杀意:
“是让那些畜生,血债血偿!”
“凤明修杀我娘,是害怕,是胆怯,是怕这名不正言不顺到手的江山,在手心里还没捂热,就没了……”
“他以为酷刑折磨,杀掉我娘,就能打断大旻的脊梁,就能震慑人心!”
“可笑!可悲!”
她想起自己的初心:
“我本来打算守着西北,做一个遵纪守法的良民。”
“该交的税,咱们交,比上面要的,只多不少……”
“我修筑,我筑桥,我发展民生,我帮着朝廷稳固边防……”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中俱是疲倦和讽刺: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再去争夺什么,抢夺什么。
只想守护我所爱的人,守护这片贫瘠的土地,安稳度日。”
想起前日看到的惨状,她恨得心都碎了:
“可他们逼我至此,戮我至亲,意在断我生路,毁我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