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敢轻易往外递了消息出去,一是怕被发现,二是也怕一封信过去,给家里又带去负担。
现在离南州府十万八千里,如今快一个月过去,不知道家里是什么情况。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江藏舟连夜收拾了打算坐船往韶州去。
江家在韶州有一个远房的亲戚,只是不知道韶州城外有没有官兵排查。
一番颠簸终于是到了韶州城外,谁知她的画像就正正贴在那布告栏上。
好在她这几日都是蒙了面出行的,并未被发现。
现下也不敢妄动,就在城外找了间破庙歇下,打算找机会给城内的亲戚递信过去。
秋夜寒凉,出逃时江藏舟也没带多少衣物,如今银钱也所剩无几,本来就有些虚弱,夜里受了凉,一直止不住咳嗽。
第二日撑着到城门口,看见又调派了许多人手在出入口检查。一打听才知道,太子已经查到韶州有江家的亲信,于是增派了许多兵过来,势必要拿住她。
看来韶州不能待了,所以她又回了梧州。
拿剩下的银钱到药房开了些便宜的药,托着药房的人帮着煎了服下。
这下真是走投无路了,自己没有公凭和路引,是不可能有正常店铺雇自己干活的,打黑工的话多半是重活累活,她身体根本撑不住。
又过了几日,江藏舟已经付不起城中租房的费用了,便搬到了城外,找了个专门租便宜房间的农户家里住下,和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睡大通铺。
她还没有过过这样的日子。
或者说,她之前连想都想不到,原来底层百姓的生活竟是如此艰难。
她们有些是因西边战事落了难,逃过来的;有的是被家中人逼着嫁人,逃婚出来,怕被找到,躲了在这里;有的人是死了丈夫的寡妇,被夫家嫌弃赶了出来,带着孩子无家可归,借住在这里,房主看她可怜,都没忍心要她费用。
从前只知道世道艰难,却不想已经艰难到了这种地步。
有人看见江藏舟手上的玉镯子,问她为什么不卖了,换些银钱救急。
江藏舟手腕和脚踝上各戴了只镯子,都是母亲给自己的,从七岁起就戴着,一直到到现在。
如今身上值钱的,就这两只镯子和那把在宣州府和欧阳步云一起买的短匕了。
不过再没钱的时候,江藏舟也没想着把这三样卖了。
“这娘子看着不像是个粗人,定是哪家贵人落了难,那镯子是个念想,不能拿了卖的。”抱着孩子的那个女人说道。
她的孩子尚在襁褓,每日哭喊着。
这么多天,也从未有人想过要来偷她的镯子。
这里的每个女子,都有不得已的难处。
她们没有一样的经历,却都一样理解彼此的苦楚。
谁知道西边邕州突然有人起义,破了城,一路杀了过来,说是不日就要攻到梧州。
江藏舟又跟着大家一起北上,一路逃到了贺州城外,战事一起,城门检查也松了下来,贺州城的将领放了话,说是能让流民进城避难。
结果等她们一行人赶到城门外时,又说来避难的流民太多,已经不让进城了。
江藏舟有些崩溃,这几天连夜赶路,饭也没吃下去多少,还一直病着,现下西边红匪军打将过来,连避难的地方都没有了。
好在城外一处村子心善,把没处去的流民都引了在一处空房子里住下,每日多多少少给些吃食,只能堪堪保着大家不被饿死。
数日过去,就在大家以为红匪军应该不会再北上的时候,传来了他们今夜要攻打贺州城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