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的碎光依然在流动,远处隐约传来烟花施放前的闷响,像遥远的心跳。
“砰——”
夜空骤然被撕裂,第一朵烟火轰然盛放。紧接着,红的、黄的、蓝的、紫的,万千簇火光在墨蓝的天幕上绽放,像谁打翻了盛满颜色的匣子,将整个夜空染成流动的画卷。
初来发出惊叹,渐次升起的烟火在眼里点燃不同的光彩,明灭陆离。
义勇的目光从烟花移到她脸上。烟火在她脸上流转,他脑海中翻涌的,全是她挥刀的狠绝、咽下伤痛的倔强,以及方才唤出“义勇先生”时的柔和。
在一切瞬息即逝的热闹里,她是唯一的永恒。
胸腔里那股一直被强行压抑的情绪,像此刻夜空中接连炸开的烟火,浓烈、炽热,却找不到出口,几乎要炸碎他的理智。但他只能将这一切压在沉默之下,化在一声无人听见的呼吸里。
初来仰望着天空,心跳却全因身侧的人乱了秩序。她喜欢他,喜欢他的强大,喜欢他用冷漠包裹下的万般细致。这份情思如同藤蔓早已在心底蔓延开来,缠绕着她的心脏生根发芽,开出细微到无人知晓的花。可她不敢伸手,生怕这位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水柱,会干脆利落地斩断这份牵绊。
烟花一朵一朵在夜空绽放,此起彼伏,将黑暗一次次撕开又缝合。直至最后一捧金色的星火如雨般坠落,夜空重归静寂,只剩下余音在风中消散。
“烟花真好看。”初来低头,盯着足尖。
“嗯。”义勇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沉的。
沉默再次晕开。可初来知道,有些话若现在不说,或许再也没有勇气说出口了。
“义勇先生。”初来深吸了一口满是硝烟与草木气息的夜风,终于抬起头。
灯笼的光斑驳了她的脸颊,将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明亮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还有河面碎成一片的光。
“您刚才问我,”她直视着他,“我对师傅是不是一直都那样。”
义勇抿紧唇角。
“是。因为我知道师傅不会推开我。”她揪紧袖口,眼底晃起一阵欲退缩的水光,“可是对您……我不敢。”
义勇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怕您觉得我烦,觉得我不懂事又没有分寸。”她的声音颤抖着,可还是直直望进他的眼底,“我怕我靠得太近,您就会后退。”
最后一缕夜风穿过,河面上的灯笼光不在流动,带来夏末尽头的草木清香。
义勇瞥过她颤抖的肩膀,眼前令人心碎的试探眸光不再布满明亮。她站在自己面前,连“我怕”这两个字都说得那么轻,轻得像怕惊散一场梦。他终于明白,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隔阂,原来全是由他自己的退缩亲手铸就。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有些痛,却是豁然开朗。
“不会。”
初来蓦地抬起眼。
义勇注视着她,向来深不可测的眼眸什处,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滚烫波澜,却依旧不及她眼睛里那一点小心翼翼的、将明未明的光亮。
“不会觉得你烦。”
“不会觉得你不懂事。”
“不会觉得你没有分寸。”
一字一顿,像是在刻字,又像是在许一个迟到太久的承诺。
初来怔怔地看着他。
他很少说这么长的话,更不用说是这般直白。可此刻他正看着她,用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认认真真回应着她每一个没有说出口的惶恐。
初来眼眶骤热,水汽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松开揪紧的袖口,缓缓探出手,指尖微颤着捏住义勇羽织的袖边,轻若飞羽,却再未松开。
“那……我现在,可以对您撒娇了吗?”
义勇看着那双氤氲着水光的眼,喉结沉沉地滑落,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嗯。”
初来笑了,安静晏晏的笑意从眼底漾开,像冰雪消融、春泉破冰。
她轻轻晃了晃义勇的袖边:“义勇先生。”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