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下弦茫然地四下张望,入目除了诡异的青色琉璃,什么都看不见。但恶鬼本能的预警机制,却让它们感受到了久违的、深入骨髓的……对死亡的纯粹恐惧。
绝对的静止。空气凝固成铁块,声音被抽干,它们甚至听不见自己粗破的呼吸。
“这……这是什么?”
“该死!到底是什么东西!”
三只惊骇欲绝得拼命想要挣扎,却发现四肢被冻住般根本无法挪动分毫。整个空间的法则都彻底凝固,它们就像三只被封死在琥珀里的悲哀昆虫,只能眼睁睁看着绝望的收割。
初来冷然纳刀入鞘,声音平静得让人胆寒。
“咔”
极其细微的一声纳刀轻响,却成了敲响死神的丧钟。
“陆之型·万顷涟光碎。”
一瞬间,领域内的一切,包括凝固的空气、扭曲的光线,连同那三只高高在上的下弦鬼的躯体,都仿佛被涟漪骤然震碎的水面,在刹那间布满无数交错切割的青色裂痕。凌厉的裂痕从四面八方同时暴出,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好似有人向一潭巨大的湖面中猛然砸入无数细密碎石,翻涌起层层叠荡不休的致命涟漪。每一条涟纹都折射着冰冷刺骨的青色光芒。
没有垂死的惨叫,徒劳的挣扎。只留那些夺命的裂痕,在绝对的寂静领域中疯狂蔓延、交错、肢解。
来不及发出痛苦嚎叫,三只堪称噩梦的下弦鬼,便在诡异的寂静中轰然崩解成无数碎块。残躯在虚空中悬浮了半秒,随后便化作一场肮脏的飞灰,被风一吹,彻底消散在无限城不见天日的黑暗里。
领域消散。
初来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地,大口地呕着鲜血。身体像一台濒临报废的机器,剧烈地痉挛战栗着。手指因极度的虚脱几乎连刀柄都握不住。
但她必须站着。
顶着皮肉被撕裂的非人剧痛,拄着刀,一点一点、缓慢却无比固执地,重新站直了身躯。
身后那些躲在圆阵里的年轻队士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片连灰烬都未留下的死地,看着这个摇摇欲坠却宛如战神傲然的少女。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响起一声哽咽的呢喃。
“夏野……前辈……”
初来转过身。混杂着汗水与污秽的血污糊满了她大半张脸,极度的疲惫正透过千疮百孔的身体肆意抽走她的生机。但她的眼睛依然亮得灼人,就像她当初踏入鬼杀队时,哪怕握刀的手还在发抖,眼里也从未有过退缩。
“这就是我的呼吸法。”声音虚弱,却带着燃血的傲骨。
话音刚落,双腿猛地传来一阵烙铁烫烙般的奇怪灼热。她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大腿两侧,从膝盖上方一路蜿蜒攀爬至大腿根部,诡异地浮现出一道犹如涟漪荡漾般的青色纹路。那些纹路在黑暗中泛着幽冷微光,仿佛是活着的图腾,随着她每一次急促的呼吸,明明灭灭地闪烁跳动着。一股澎湃的神秘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注入她枯竭的躯体。
斑纹……?
在这十死无生的残酷战场,她扛下保护这些队士的绝对重压,在终于悟透并完成属于自己的呼吸法的这一刻,斑纹觉醒了。
初来指尖微颤,轻轻触碰了一下大腿上滚烫的纹路。原本几近崩溃的躯壳,竟奇迹般重新盈满了足以撕裂虎豹的恐怖力量。那十几处狰狞的创口依然在流血,但痛觉却被这股的力量抹除。迅速恢复的身体正无声地告诉她,她还能继续战斗,还能够保护身后的这群人。
远处回廊深处,新一轮的凄厉鬼嚎再次涌来。
她的目光静静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庞,轻声问道:“还能不能战斗?”
外圈的几个少年对视了一眼,纷纷擦去脸上的血污,双手再次握紧刀柄,重重点头。
“能!”
初来苍白的嘴角,一点点扯出一抹无畏的笑意。是向死而生,永不妥协。
“那就继续。”她的声音清亮而决绝,“天快亮了。”
她赫然转身,再次面向深不见底的黑暗。日轮刀猛然一挥,划出数道凄厉青刃。腿上的青色斑纹流光溢彩,宛若夜空中最刺目的星辰,正无声诉说着一段传说的降临。
她不知道黎明究竟还要在这地狱里跋涉多久,但她无比确信——
只要她还站在这里,身后的人,就绝对不能死。
这漫漫长夜里反复挥刀磨砺的每一式,在生死边缘咬牙挣扎时迸发的每一次顿悟,终于凝聚成独属于她的绝杀招式。在这座连名字都透着无尽诡异的城池深处,她带着斩碎一切黑暗的极盛锋芒,荡平眼前的万里长夜。
“涟之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