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存了片刻,初来才从他怀里仰起头。月光洒落下来,勾勒出他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却泛着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他的眼尾也红着,眼底像是有两团幽暗的火在燃烧,烫得惊人,却又被他克制地压抑着,生怕惊吓到她。
初来看着那双眼睛和里面映出的狼狈的自己,忽然就笑了。
“义勇。”
“嗯。”
“好喜欢你。”声音从她胸腔里挤出来,带着点羞赧,带着点温泉的烫,和一点点豁出去的坦荡。
义勇低垂着眼,看着她笑得弯如新月、盛满了自己眼,脸颊被水汽蒸得嫣红,唇上还带着晶莹的水光。他没有回答,掌心再次覆上她脑后,深深吻了下去。
这次的吻远比刚才要汹涌激烈,带着压抑已久的,几乎是掠夺的力道。他的手掌稳稳贴在她后腰上,将整个人都牢牢地扣在自己怀里。深海般的暗流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克制的堤坝,将她彻底卷入其中,不留一丝缝隙。泉水在身侧剧烈地激荡,将池面的月影揉碎成一池斑驳。
初来被他吻得几乎要窒息,整个人都快化在温池里,只能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任由他予取予求。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松开了她。初来靠在他怀里,急促地喘息着,腿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心里却莫名有点不服气,凭什么他亲完还能站得这么稳!
“义勇……”两人额头相抵,在弥漫的水雾中交换着彼此滚烫的呼吸,“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义勇低头,看她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动人的春色,嘴角再次攀上酒醉般灼人的弧度,“学什么?”
初来没好气地盯着他,却终究忍不住笑了出来。
回到和室时,初来的双腿还被温泉泡得虚软着。她径直扑倒在榻榻米上,呈一个“大”字型躺平,望着木质的屋顶平复心跳。
义勇躺在她身边另一只榻榻米上,隔着并排的两床薄被,伸出手在昏暗的光线中寻到她的,紧紧交扣。
“义勇。”
“嗯。”
“今天真开心。”是从心底深处里满溢出来的,纯粹的开心。
“嗯,我也是。”声音带着泡过温泉后特有的温润。
初来翻了个身,侧向他。借着透过纸窗的微光,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认真:“以后,还想和你一起来。”
不是明天、明年,是名为“以后”的生生岁岁。
义勇转过头,静静地注视着她,眼里沉淀着化不开的安心笑意:“好。”
初来抿唇笑了起来。她凑上前,飞快地在他脸侧轻啄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平躺回去,阖上双眼。
“晚安,义勇。”
“晚安。”尾音里的笑意隔着被褥传来。
初来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唇角的弧度就那么一直翘着,坠入梦寐。
屋内重归静谧,只有两人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在方寸棉絮间交织缠绕。前几日怪异的滞涩和患得患失,都方才那场水汽氤氲的深吻中泡软,融化成此刻的枕边安宁。
听着身侧人逐渐轻匀的呼吸声,义勇并未入睡。他微微侧首,借着纸窗外透进来的悄悄月光,静静描摹着她安恬的睡颜。这几日来,她眼底那份极力掩饰的落寞与酸涩,他又怎会毫无察觉。
他本以为将所有的礼数筹谋周全才是郑重,却未曾想这份持重,反倒成了让她不安的源头。
不能让她等。
义勇在心底沉沉落下一子:回去之后,必须立刻将这件事提上日程。
这一路走来,他们或是各自蹚过尸山,或者并肩踏过血海,背负着故人的遗愿与满身沉疴。可当她心疼地抚上他狰狞的伤痕,坦荡热烈地说出那句“好喜欢你”时,他忽然发觉,那些被刀光割裂的残酷岁月,原来并未在他们眉眼间留下晦暗。
千帆过尽,剥去一身血污与坚甲,在这月色下跳动着的,依然是两颗最赤诚无畏的真心。
窗外竹影摇曳,夜风将往事吹得悠远。
旧忆婆娑可堪寻,来时路,唯见少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