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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7(第2页)

这话不知道戳中了他哪根敏感又脆弱的神经,他脸色唰地沉下来,那种刻薄的教育模式瞬间开启:“在学校别整天想着跟人攀比,别人有什么都跟你没关系!我们家没钱给你买,你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

我没想攀比,我只是不想在集体里做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而已啊。

我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米饭里,没再夹一口菜,这已经是我能表现出来的极限抵抗了。

我太清楚了,无论哀求还是撒娇都没有用,换来的只会是他变本加厉的苛责。

在他面前,什么集体荣誉感都是虚头巴脑的假把式,实用的生存主义远远高于一切。至于小女孩的自尊心有什么重要的?小孩子而已,过段时间就什么都忘了。

那时我学会了最省力的生存方式:闭嘴。

不开心这种事,就像那盘难咽的韭菜,强行咽下去,在胃里磨一磨,等过一会儿,也就消化了。

“先忍忍,能活着就可以了”,这句话大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像青苔一样,顺着心底深处的裂缝悄悄攀爬蔓延,覆盖住我的一切欲望。

“其实工作以后回到家,好几次我都想告诉我爸,我最讨厌吃韭菜了。但是每次见了他,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最后什么也没说。后来我爸去世了,也再没机会跟他说了。”我对着周声喃喃自语道。

后来我终于开始工作了,哪怕银行卡余额已经能让我挺直腰板,但在专柜看到一支超过两百块的口红,第一反应依然是下意识地缩回手,仿佛那红色的膏体是什么虚荣心的代名词。

直到我要出席一些发布会的线下活动,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连帽衫,素面朝天的自己,才猛然意识到,我得给自己置办点体面的装扮。

我一个人钻进恒隆广场,在那些眩晕的橱窗间穿行,买下了人生中第一块表。

金属表带扣在手腕上的一瞬间,我只感受到了一点的冰凉。预想中的那种成就感和满足感,竟然一丝都没有。

我对物质的欲望早在童年的时候就已经被抹杀得干干净净。

直到有一天,我读到《请照顾好妈妈》里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照着我的脊梁骨劈下来的:

“她把贫困像胎盘一样传给了我,即使后来我有了钱,购物时仍会听见她幽灵般的声音:‘太贵了,我们配不上这个。’”

爸爸走了差不多快十年了。

他留给我的东西很少,一张几乎是从他脸上复刻下来的面孔,以及,那像遗物一般紧紧缠绕在我身上的名为“贫瘠”的藤蔓。即便现在的我能自如地穿梭在名利场,但只要一进商场,那个缩在餐桌旁扒拉韭菜的小女孩就会跳出来,隔着时空拽住我的袖口,告诉我:这些东西都不实用。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长成了一个淡泊名利的人,事实恰恰相反,我这人俗不可耐,我太爱钱了。

我疯狂地赚钱,每一个进账的提醒音都能让我的安全感稍微增厚那么一毫米。

我本着“活着就得拼命干,小车不倒使劲推”的工作态度,不停地拍照,不停地修图,没有一刻敢停下来。

我固执地认为,只要我还有赚钱的本事,无论多么难咽的时刻都无所谓的,只要咬咬牙,忍一忍,总能挺过去的。

像那种不矫情,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杂草,好养活得近乎廉价。

可现在想来,我这样的逻辑对于周声那样心思细腻的人来说,是一个可怕的黑洞吧。

我终于记起来了,他为什么总说我不爱他。

曾经有一阵子周声因为工作太累,嘴巴上起了一长条红疹子,疼得整个人脸色都不好了。

他告诉我那是带状疱疹,他以前也免疫力差的时候也长过。

我当时正低头调着相机的参数,连眼皮都没抬,敷衍地安慰了一句:“没事儿,你多喝点热水,晾它两天自己就好了。”

过了半小时,我听见门口有外卖员敲门的声音。周声拎回一个塑料袋,从里面撕开一支药膏,自己对着镜子一点一点往嘴唇上抹。

然后他给自己冲了一杯维c泡腾片。

那一瞬间,我看着他那个沉默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为什么我会觉得带状疱疹这种疼痛不重要,忍忍就能过去呢?

他为什么要忍呢?

这样一来,我和我爸又有什么区别呢?我对自己的冷漠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恐惧。

我也想学着做一个像他那样体贴的爱人。

我也想在他偶尔示弱的时候,能精准地递上一杯温水或者一管药膏,而不是只会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叫他无视自己的感知。

可我的心像个漏勺,他说过的话,从我耳朵里很快就漏掉了。那些温柔的细腻,我总是学不会。

直到结婚以后,我终于一点一点开窍了。我留意到他那双手,指甲边缘总是容易起倒刺,他会忍不住一直抠,直到抠出血。于是我往自己的每一只相机包里,每一件大衣兜里,还有全部包包里都塞进了创可贴。

或许哪一天遇到他因为倒刺而皱眉,我刚好能像变戏法一样掏出那枚创可贴。

但现在看起来,已经再也不需要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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