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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一中新鲜人(第2页)

“我是向阳公社的。那是我大哥。”晚晚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小包袱,把笔记本和钢笔拿出来放在枕头边,一边回答。

“向阳公社?我知道!离我们红旗公社不远!”李红霞很健谈,“你是考了多少分进来的?我在我们公社是第二名,你呢?”

晚晚说了自己的分数,李红霞“哇”了一声:“那你分真不低!咱班是重点班,听说都是各公社拔尖的,压力肯定大。”她又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在整理箱子的粗辫子女生,“你呢?同学,你叫啥?哪个公社的?”

那女生抬起头,皮肤微黑,眉眼很朴实,声音不大:“我叫王彩凤,青山公社的。”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整理她的东西,她的行李很简单,一个打着补丁的旧包袱,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

周敏已经擦完了自己的床板,正拿着一本书在看,闻言抬起头,微笑着说:“大家以后就是一个屋的室友了,要一起住三年呢,互相照应。”

这时,林向东打热水回来了。晚晚用新毛巾就着热水擦了把脸,感觉清爽了不少。林向东看看收拾得差不多了,又嘱咐了几句:“缺啥少啥,写信,或者托人捎话。钱和粮票收好,别乱放。跟同学好好处,有事找老师。学习上……”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也不是他擅长的领域,“尽力就行,别熬坏了身子。那我……就先回去了,厂里下午还有事。”

“嗯,大哥,你路上慢点。”晚晚把林向东送到宿舍门口。看着他高大却微驼的背影消失在院子拐角,心里那点强压下的不舍又翻涌上来,眼眶有点热。她赶紧眨眨眼,吸了吸鼻子,告诉自己不能哭。从现在起,她得学着真正独立了。

下午,宿舍又陆续来了四个女生,8个人终于齐了。大家互相介绍,名字、来自哪里、中考分数,很快,小小的宿舍里就充满了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晚晚话不多,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观察着新室友。她发现,周敏果然是县城里的,言谈举止透着一种晚晚说不清的、大概是“城里人”的落落大方,用的东西也明显好一些,香皂是带香味的,雪花膏的瓶子也精致。李红霞热情开朗,像个小太阳。王彩凤最沉默,手脚很勤快,主动把宿舍地面又扫了一遍。其他几个女生,有活泼的,也有文静的。

傍晚,大家在食堂吃了在县一中的第一顿饭。食堂是个大屋子,摆着长长的条桌和条凳。饭菜很简单,主食是杂面馒头和玉米粥,菜是炒土豆片和熬白菜,油水很少。晚晚吃着,不由得想起家里娘做的饭菜,心里有点发酸,但看看周围同学都吃得很香,她也努力把馒头和菜吃完。粮食珍贵,不能浪费。

晚上,宿舍里点起了昏黄的电灯(公社中学晚上只有煤油灯)。大家洗漱完毕,各自爬上床。第一天晚上,都有些兴奋,也有些不适应。不知是谁先开了头,大家开始小声聊天,说说各自的初中,说说对高中的想象,说说想家。黑暗中,晚晚听着上下铺传来的、带着各地口音的低声细语,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的月光,心里五味杂陈。这就是她的新“家”了,未来三年,她要和这些来自不同地方、性格各异的女孩们朝夕相处。

第二天正式开学。发新书,开班会,认识各科老师。晚晚被分到的座位在第三排中间,位置很好。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姓陈,教语文,说话不紧不慢,但眼神很锐利。他强调了县一中的纪律和要求,尤其是对重点班的期望:“你们是全县选拔上来的尖子,但进了这个门,过去的成绩就归零了。这里竞争激烈,三年后能不能考上大学,考上什么样的大学,全看你们自己这三年怎么拼。我希望,三年后,你们都能给自己、给家里、给学校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话语不重,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晚晚挺直了背,握紧了手里的钢笔。她翻开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的课本,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历史、地理……知识的海洋浩瀚无垠,而她,就像一叶刚刚启程的小舟。

高中课程果然比初中难得多,也快得多。尤其是英语和数学,老师讲课的节奏很快,稍一走神就跟不上。晚晚的英语一直是弱项,虽然暑假恶补过,但听力、语法还是吃力。数学的难度也上了一个台阶。第一次小测验,她的成绩只在班里排中游。看着卷子上刺眼的红叉,晚晚心里很不是滋味。在公社中学,她一直是前几名,何曾有过这样的落差?

压力像无形的网,慢慢笼罩下来。身边的同学,个个都铆足了劲。天不亮,教室里就有人点着蜡烛早读;晚上熄灯后,还有人在走廊或水房借着灯光看书。周敏的英语口语很流利,据说她父母是县里的干部,家里有收音机,常听英语广播。李红霞数理化特别强,解题思路快得让人咋舌。就连看起来最沉默的王彩凤,也极其刻苦,笔记做得密密麻麻,每天睡得最晚,起得最早。

晚晚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她知道,在这里,不拼不行。她给自己制定了更严格的时间表:早上提前半小时起床,去操场边读英语;课间除了上厕所,尽量不离开座位,抓紧时间消化上节课内容;晚上熄灯后,如果脑子还清醒,就再默背一会儿政治或古文。她把三哥寄来的学习资料,翻了又翻,做了又做。

想家是难免的。特别是晚上躺在硬板床上,听着室友均匀的呼吸,或者偶尔的梦呓,对家里温暖的土炕、娘做的饭菜、爹沉默的关切、哥嫂的唠叨、甚至小栋的调皮,都思念得厉害。有时候鼻子一酸,眼泪就悄悄滑进枕头里。但她从不让自己沉溺其中,哭过了,擦干眼泪,第二天照样早早起床。

她每周都给家里写信,报平安,说说学校里的趣事(当然,主要是好的方面),问问家里的情况,爹娘的身体,地里的庄稼,大嫂的铺子,二哥的木匠活,还有小栋是不是又长高了。家里的回信总是很及时,大多是娘口述,大哥或二哥代笔。信里絮絮叨叨,无非是让她吃饱穿暖,注意身体,学习别太累,钱不够了就说。偶尔,爹也会在后面添上一两句:“勿念家,专心学。”或者“功课难,多问老师。”话虽短,却让晚晚觉得无比踏实。

她也给三哥写信,详细描述县一中的校园、老师、同学,也坦诚地诉说自己学业上的困难和压力,尤其是英语和数学的吃力。三哥的回信总是很快,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他会帮她分析问题所在,给出具体的学习建议,比如英语要多读多听,培养语感,数学要重视基础概念的理解,多做典型例题。他还会寄来一些北京最新的学习资料或油印的习题。在信的末尾,他总会写上:“勿焦勿躁,循序渐进。哥当年亦如是。家是后盾,哥亦在。”每次看到这句话,晚晚就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量。

日子在紧张的学习中一天天过去。晚晚逐渐适应了县一中的节奏。她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慌乱,开始摸索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英语听力差,她就省下一点伙食费,去学校广播站听那种面向学生的英语广播节目,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也坚持着。数学遇到难题,她不再自己死磕,而是厚着脸皮去问老师,或者和同桌、和周敏、李红霞讨论。她发现,讨论的过程,常常能让她豁然开朗。

第一次期中考试,晚晚的成绩排到了班级第二十五名,年级八十多名。不算好,但比起入学测验,已经有了进步。尤其是语文和历史,考得不错,作文还被陈老师当范文在班上念了一段。这给了她不少信心。她知道自己不是最聪明的,但她可以是最努力的。

转眼,深秋已过,冬天来了。县城的冬天似乎比村里更冷,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晚晚用省下的钱买了副手套,手指还是生了冻疮,又红又肿,写起字来又痒又疼。但她咬着牙坚持。每个周末,如果不回家(她尽量一个月回去一次,省路费),她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学校的阅览室。那里有报纸,有一些杂志和课外书。她如饥似渴地读着,从《人民文学》到《中学生数理化》,从《人民日报》到《中国青年》。世界在她的眼前,透过这些铅字,缓缓打开了更大的一扇窗。

有一次,她在《中国青年》上看到一篇报道,讲南方城市个体经济蓬勃发展,年轻人如何抓住机遇。她忽然想起大嫂的裁缝铺,想起二哥的木匠手艺,想起家里商量着要盖新房……她觉得,不仅她在变化,在成长,她的家,她所处的这个时代,也像这呼啸的北风,虽然凛冽,却正酝酿着一场浩荡的、不可阻挡的春潮。

而她自己,这个从向阳公社走出来的小姑娘,正站在这潮头眺望。前路漫漫,学业艰巨,但她心里那簇火苗,在县一中这片更广阔的天地里,在家人遥遥的守望和三哥清晰的指引下,非但没有被寒风吹灭,反而烧得更旺,更坚定了。她知道,她走的每一步,都离梦想更近一点,也离那个她想要成为的、更好的自己,更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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