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
吕娰知道他行事乖张,为人骄纵,却未曾想他竟然有如此叫人脊背发寒的一面。
断腿的马儿必死无疑,真是好狠的心肠。
是丞相指使,还是本心如此?不管是哪一边,沈祯都做对了。这让那些世家大族信心大增,叫锐意革新者心生忌惮。
“恶心?公主最初不也觉得有趣吗?”
吕娰看着他戴着的指环,掩唇轻笑,满是轻蔑与讽刺。不理会沈祯夸张的挑衅,拂袖而去。
广平王吕端自然也跟着,对着沈祯更是没有好脸色。
这一场欢宴在疯狂与黑暗的交织中落下帷幕。
厨房里的人哪里知道外面的暗涌,互相品尝菜肴,吃得个不亦乐乎,更别说还有重赏。
费厨拉着薛九嶷的手,畅想未来。要将山月亭开遍整个辛都,开遍国土的每一寸,叫天下人都知道并州菜的美味。
薛九疑笑着附和,心里想的却是陆清水。也不晓得她有没有救下胭脂,又是否逃往郊外的田庄。
哪里有能救胭脂的人,陆清水也不知道。还是艄婆不知从哪借了个板车,几人合力,将胭脂抬了上去。
“你这小娘子争点气。你养着马儿,自然知道熟悉它的医者在哪里?”
“熟悉胭脂的人……”陆清水的脑子简直一团浆糊,发了狠给自己一耳光,才勉强清醒些,“平武马厩,在恩义坊!”
板车一路疾驰,沿途险些撞倒人。
可陆清水什么都顾不上,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胭脂活下来。
她和很多战马一起战斗过,在惨烈的战场之上,对骨折马儿最仁慈的做法就是杀死它,在漫长持续终身的剧痛来临之前。
可胭脂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她做不到在它还有呼吸的时候终结它的性命。
碎裂的腿骨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疼痛让胭脂显得狂躁。
平武马厩的东家戴胜没想到再见胭脂居然是这样的情形,看向陆清水的眼神多了爱怜与心疼。
“东家,你见过无数的马儿,定然知道如何救它。”
戴胜欲言又止,最终选择了沉默。
断了腿的马儿就算现在活了下来,往后余生也会被病痛折磨。若真是爱它疼它,就该给它一场安乐的死亡。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陆清水跪在地上,轻柔地抚摸着马儿的鬃毛。
马儿很聪明能敏锐地察觉到人的情感,感受到身旁人的悲伤,胭脂主动蹭着陆清水的头,和从前一样。
明明已经在计划自由后的生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陆娘子,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让我送胭脂最后一程。”
戴胜见过太多悲欢离合,只能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安慰她。
可再多安慰也是徒劳,能走出这痛苦泥潭的只有自己。
“我陪着她,我应该一直陪着她的。”
陆清水摇着头将胭脂的头紧紧抱在怀里,整个人被从里到外的撕碎。
悲伤太过难以抽离,只有无边的仇恨能蒙蔽内心,化为活着的希望。
沈祯必须死,就算是赌上这条性命也要让沈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