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晚时分,永乐公主带着东西拜访了望仙阁。
就着烛火,二人从上到下细细打量对方。
公主高梳凤髻,满头朱翠,红润白皙的鹅蛋脸上嵌着一对顾盼生辉的杏眼,峨眉淡扫,尽显平静宁和。一身石榴红蹙金海棠宫装,衬得人体态丰腴。
唯有富贵舒心的生活才能养出这般的安富尊荣——杨堰和她,果然很好。
修华松松挽着仙人髻,髻上斜插一只晴水玉簪,头发乌黑蓬松,长眉入鬓。一双凤眼,看似无情却是有情,那眉眼间尽是风流婉转。身量比自己高些,一身天水碧色衣裙,尽显“高处不胜寒”的孤绝。
这样的人,王爷如何捂热?
看着二人不语,只是一味盯着对方思量,丹阳倒茶打破了宁静。“修华,公主,请用茶!”
房潇被丹阳的声音打断了思路,“哦,公主请便。”
“嗯,多谢!”
宁静的空气透着尴尬。
“我叫房潇。”房潇先开了口。
“嗯嗯,我叫萧云舒,你唤我云舒就行。”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
“那个……公主的土产,谢谢了。”房潇看着一堆并不感兴趣的家乡风味,微笑致谢。
“你是想先听父皇母后的话?还是晋王的话?”萧云舒注意到房潇双腕上并没有本该属于自己的白玉镯。
“只听杨伯父的就好。”那玉镯房潇早早就摘下了,她不愿永乐公主发现她对杨堰有一丝一缕的牵绊——娶亲之人,自当远离。
萧云舒长话短说,大致之言与怀恩所言大致相同,只是另加了些杨琨夫妇安慰开解之言。
最后,她带来了杨琨夫妇的允诺:“二小姐且听怀恩安排,父皇母后定为房氏全族报仇雪恨——我们全家,只待姑娘归家之日!”
有了帮手内应,房潇自然是欣喜的。
只是听到“我们全家”这四个字,心突然痛了一下。
“那个,”萧云舒说话突然支吾起来,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了一方折得小小的旧帕子,“这个是出门前晋王让我转交给你的。我没看过,你且收着。”
房潇接了过来——只凭触感她就知道,那是当年在树林中自己吃完杏子擦手的帕子。
“公主莫要误会,这是幼时玩闹遗在杨家之物,王爷只是物归原主罢了。”房潇觉得此时的自己肯定笑得很难看——她的脸好酸。
“那我告辞了。”见房潇神色不对,萧云舒连忙告辞——她也不忍心这样的美人在自己面前露了难堪。
“连日身上不好,我也不虚留公主了。丹阳,替我送送罢。”房潇巴不得身边的人赶紧都走——这样狼狈的自己,她不想任何人看到。
连小小的帕子都还了自己,竟撇得这样干净。哼!不知他是怎样和新婚妻子赌咒发誓的,这人贯会甜言蜜语。
让人家妻子追上门来,还自己少时与人家夫君的定情之物——房潇啊房潇,你这人丢得还真大!
房潇坐在桌前,盯着桌上的帕子生气,想那镯子该如何物归原主。
丹阳送完人进门,看着房潇颤抖的双手,“你抖什么啊!”上前拎起帕子,“生气就别看了!”
帕子拎起的瞬间,里面赫然是杨堰严谨端方的字迹。
“玲珑骰子安红豆——堰”
房潇豆大的泪珠潸然而下。
他怎么敢?
三更时分,窗前的书案上,房潇在那方包着杏核的帕子上提笔写下:“入骨相思知不知——潇”。
放下笔,她无力地瘫倒在椅背上,任由那同样照着杨堰的月光洒满她的全身。
她恨他忘了她,更恨他还爱她。
最煎熬的是,她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