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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熬（第2页）

少顷，沈氏过来，点了点头。

杨堰理了理衣冠，进了东院。

见正房大门留着一条小缝，便轻轻推门：“潇儿，我进来了。”

“还是叫房小姐吧。”

“嗯嗯。”杨堰胡乱答应着——现在叫什么无所谓，反正以后自己是要叫娘子的。

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可杨堰的火却蹭蹭地往上蹿。

几日未见，人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瘦了不说，眼底的乌青一看就知道她肯定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叫你过来一趟，是有事交代。”房潇将眼前的一沓银票向他推了推，“这些银子，请分散给你之前带回来的房家将士。”之前，幸存的房家军被杨堰带回京城，收编进了他的部队。

杨堰心里着急，根本顾不得这些杂事，指着门外大声道：“房潇！你这样到底是在折磨谁？我，你可以不在乎，但是嫂子、侄子、外面那些关心你的人，你也不管不顾了吗？”

房潇不语。

杨堰冷笑：“是啊，你管过谁呢！谁敢说你一句啊！”

面无表情的房潇，呢喃了一句：“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杨堰气急，攥住房潇的手腕，绝望地问：“房潇，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生永不落红尘。”

对着那双绝望的眼睛，杨堰再顾不得许多，将人用力拥入怀中：“潇儿，和我说说心里话吧。”

“杨堰，我恨你。”房潇再也绷不住了——塞北的战败、糊涂的复仇、失败的感情，所有的事情反复折磨着她，“我恨我自己。”

眼泪决堤的瞬间，她狠狠咬向杨堰的肩头。

她真的好累，好无力。

痛并着浓烈的爱一起袭来。

杨堰小心翼翼地抱起这个已经碎了的人，靠在榻上，一言不发，只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不知哭了多久，她在他的怀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委屈和疲惫，似乎都随着泪水流尽了，房潇最终在杨堰沉稳的心跳声中沉沉睡去。

杨堰用自己温热的指腹轻轻帮她展开那紧蹙的眉头，眼中尽是柔情。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轻飘飘的一个人，却有万斤重的骨头。

他轻吻了她的头顶：“潇儿，我也恨自己。”

红烛燃尽，天色渐渐大明。

房潇在这温暖坚实的胸膛中慢慢睁眼，耳边回荡着的是那熟悉的心跳。她目光微微上移，杨堰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了一片安静的阴影。

幸好，他还睡着。

双目再度轻阖，她卸下了所有清醒时的枷锁，有些放肆地往他胸膛深处钻去，搂着他胳膊的手也略微紧了紧。

那是一种全然的依赖，是她清醒时断然不肯流露的脆弱，是最直接的告白。

此刻，只是闭眼小憩的杨堰，嘴角浮出了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

“潇儿，”杨堰虽舍不得打破这片刻的温存，但他还有更重要的话要说，“所有的苦难都已经过去了，只有你还被困在塞北，困在过去。现在把手给我好吗？让我带你走出来。”

“我这一辈子也就是这样了。”听见杨堰的声音，她却依然伏在他的胸口——事已至此，推开他反倒显得矫揉造作了。

杨堰抓起那微凉的指尖，置于自己唇上：“胡说，你忘了你同我讲过，你是要修得长乐无极的吗？”

“我还可以有乐吗？”怕杨堰误会自己的心思，房潇缓缓抽出指尖，起身拉开距离，与他对视。

“当然。你现在不笑，是因为没遇到真正让你开心的事，”杨堰也正了正身子，动了动自己早已酸麻的肩膀，“遇到了，你自然开怀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