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拳头狠狠砸在浴室墙面,发出一声钝重的闷响,他猛地关掉水龙头。浴室里瞬间归于寂静,只剩下水滴从发梢坠落,敲在瓷砖上的声音——啪嗒,啪嗒。
他扯过浴巾胡乱擦了擦身体,走到洗手台前,抬手抹开镜子上的厚厚水雾。镜中的少年脸色苍白,眼眶泛红,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混乱,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今天到底做了什么?
扔下全班同学,冲进暴雨狂奔上山,背着她走下泥泞山路,叫家里的车接她回家。
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比疯子更糟。
他是个叛徒。
对哥哥的叛徒。
他撑在洗手台边,低头把脸埋进掌心。鼻尖却仿佛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气息——雨水的清冽,混着她身上那股……让他心脏轻微抽搐的味道。
他猛地抬头看向镜中。
镜中的少年眼眶泛红,而镜面上,仿佛倒映着另一双手——一双悬在他头顶上方,微微颤抖,试图为他遮挡暴雨却徒劳无功的手。
那双手那么小,那么固执。固执地悬在那里,固执地不肯放下,像一场对他沉默而温柔的守护。
忽然,耳边炸开一声凄厉的、混着暴雨的嘶喊——
是苏清然对着他的背影发出的最后那句绝望质问:
“为什么?!你就这么在乎她吗?!”
这声音太尖锐,仿佛还带着雨水砸在脸上的冰冷痛感,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随即,像被这声质问撕开了一道口子,更早的声音也从记忆深处幽幽浮了上来——是器材室昏暗的光线下,苏清然带着哭腔、同样执拗的追问:
“你是不是喜欢上林知夏了?!”
此刻,在这个只剩下水滴声的空间里,这两个来自同一人、却隔着不同时空的质问,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一先一后,狠狠地、精准地捅进他试图用“恨”和“冷漠”层层包裹的心口。
你……喜欢她吗?
你……在乎她吗?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想起她哭,他会心烦意乱;想起她痛,他会心口发闷;想起她被独自丢在暴雨里,他会发疯。
这是喜欢吗?
这是在乎吗?
还是说,这只是愧疚衍生的扭曲同情?是恨意崩塌后,心灵空洞的临时填补?又或者,他只是透过她,爱着哥哥曾经深爱过的人?
镜子上的水汽重新聚拢,模糊了他的面容,也模糊了所有问题的答案。
躺在床上时,窗外已泛起凌晨的灰白。他盯着天花板,背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清晰的重量与温度,头顶由她双手徒劳撑起的一小片天空,依旧笼罩着他。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清晰的画面,是后视镜里,她抱着那件湿透的、无用的外套,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的模样。
那么用力,仿佛抱着全世界唯一的光。的一点暖意。
他睡着了,眉头紧锁,永无止境的暴雨在他梦中还未停歇。他背着自己的十字架,走向一个没有归途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