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人声鼎沸,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林知夏缩在后排角落,掌心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反复循环。台上领导正念着冗长的开场白,那些字句像风一样飘进耳朵,又轻飘飘地溜走——她什么也没听进去,只听见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听说奖金有两万呢。”“对啊……真是羡慕。”
林知夏没有抬头,只是把身体往阴影里又缩了缩。口袋里那张电费欠单,仿佛在灼烧着她的皮肤。
她没敢抱希望。那一夜夜熬到凌晨的演算,那些写满草稿纸的公式,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可当台上念到“启航奖学金”几个字时,她的背脊还是不自觉地绷直了。
教导主任清了清嗓子,缓缓打开手中的信封。
“获得本次奖学金的同学是——”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林知夏屏住呼吸,只听见血液冲上耳膜的轰鸣声。
“高三七班,林知夏!”
掌声、惊呼、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她愣住了,像在做梦。直到旁边的同学推了她一下,才茫然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往台上走,腿有些发软,一切都像是幻觉。
那两万块钱,下学期的学费……混沌的念头在脑中翻涌。直到她走到舞台中央,面对那张递过来的、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奖状——
三步。她能看清奖状上烫金的“两万元”字样。
两步。她感觉到侧幕方向,那道沉默的视线正直直地钉在她身上。
一步。她伸出手,指尖即将触到奖状的边缘——
“慢着!”
苏清然的声音像淬毒的冰锥,刺破了礼堂里的喧闹。她从侧幕走出,步履从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话筒。灯光下,她精致的卷发和蕾丝衬衫领子闪着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
“各位老师,同学们,”她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在颁发这份荣誉之前,有件事,我想大家都有权利知道。”
死寂。
林知夏的手僵在半空,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回心脏,撞得她生疼。她看着苏清然,看着对方眼底那点冰冷的、近乎兴奋的光。
“站在这里的林知夏同学,”苏清然转向她,目光相接,那里面没有恨,只有一种天真而残忍的疑惑,“你拿到这个奖,开心吗?江宇死得那么惨,难道你不会做噩梦吗?”
嗡——林知夏耳边一片轰鸣。台下无数张脸聚过来,震惊、茫然、鄙夷……她像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无处遁形。
“去年英语演讲比赛前,江宇对她多好,大家都看在眼里。”苏清然声音渐渐拔高,“可她呢?享受着江宇的照顾,却在他鼓起勇气表白后,给他回了一条多么绝情、多么恶毒的短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哗然的人群,落在校领导铁青的脸上,语气加重,带着一丝刻意的颤抖:
“那条短信,成了压垮江宇的最后一根稻草!那天他……”她抬手,指向礼堂外那栋旧楼,“就是从那里跳下去的。”
“而今天,”她猛地转身,手指几乎戳到林知夏的鼻尖,声音陡然尖利,“这个害死江宇的凶手,竟然站在这里,要接受这份荣誉!这对江宇公平吗?这对我们学校的声誉,又意味着什么?!”
完美的停顿,精确的控诉。
林知夏站在舞台中央,灯光瞬间成了审判的刑灯,每一道目光都变成扎进皮肤的针。她想逃,脚却像被钉死在原地;她想反驳,舌头却僵硬得说不出一个字。耳边是嗡嗡的、越来越响的议论声,像潮水般要将她淹没。
就在她眼前发黑,混乱、窒息的瞬间——
“你凭什么这么说?”
一个声音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江澈站了起来。
他从靠过道的座位起身,灯光落在他脸上,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的目光笔直地落在林知夏脸上,那目光很深,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极近平稳又近乎痛苦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