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早有石道士领了几个弟子在路侧等候迎接,一时许若宛与吉芳二人下了车,石道士走上前垂眼鞠躬道:“无量寿佛,我与弟子们候奶奶尊驾多时了。”
许若宛说道:“多谢老师父挂牵,我此次来烧香也是轻装出行,不欲叫外人知晓。你等不要招摇,免得扰了别的香客。可捡一干净静室与我,我好每日在里头念经吃斋,以表诚敬。”
石道士命弟子领着马车去马厩休整。言罢又伸出手请许若宛往庙里去,一路都是僻静处,二人一头走一头说:“奶奶放心,早便先安排下房间了。每日烧香时你只须亲手将香点上,交与你的婢女,再由她给庙中弟子送去焚化,一应斋饭也有人送至门外。奶奶尽可专心念经,绝无他人打扰。”
许若宛听毕十分满意,命吉芳拿出备下的一锭银奉上,道:“老师父有心,来得匆忙,未备下什么物事前来,些微薄礼还请笑纳。”
石道士双手接过银子,笑道:“多谢奶奶,小道便收下了。你昨日命人送来的猪羊肉,香烛等物事,小道也已命弟子们收拾齐全,只待奶奶示下。”
许若宛微微点过头。
少时,二人说话间走到了静室门前,石道士站定说道:“这里极安静,绝无香客往这边来。奶奶权在这少住几日。都是收拾好的,已换上你昨日命吉芳姑娘送来的铺陈。另二位小哥夜间便睡在旁边耳房,也好护你安全。”
“有劳老师父。”
说着见许若宛与吉芳二人已进屋去,石道士在门口道:“奶奶姑娘歇息罢,我这便告辞。”转身就退下了。
这里许若宛见石道士已走远,带着三个从人庙里各处游玩一回,好半天方回静室去。
主仆二人刚进屋内,只见两仆从一人一边站在门侧,吉芳回转过身去朝他们说道:“赶了这么长时间车,又逛了好一会儿,大家也累了。你们且去旁边房内休息一会儿,等用毕夜饭再来门口候着罢。”二人领命退下。
吉芳便顺手将门关上,回至许若宛身旁,扶她坐在椅子上,在其耳边小声道:“姨奶奶,昨日我来送东西时已是先各处瞧过的,这房间不远处便是围墙,我已先将一捆柴禾放至墙边。咱们方才去逛了一圈,你可记得路不曾?”
许若宛道:“记得七七八八,料想不会错。”
吉芳道:“万万错不得,到时还得你自己寻路回来呢!待会儿你各人出去后,田大夫会在围墙外等着你,你们一块去到十里外山林处,他已赁下一林间小屋,各色物事都备得齐全。届时你吃了那药,待胎落了下来,只能休息一日,需在傍晚前赶回来才行。我在屋内扮作你念经烧香,差不多这个时辰,我会支开那两个从人,你要看准时机快快进屋来。”
许若宛心中乱得很,一会儿恨田茂远那厮让自己吃这般苦头,一会儿又恨这肚子不争气,偏偏就揣上了货。思来想去,把肚中心肠翻搅了几遍,方别了吉芳,寻到围墙处,悄摸爬上了院墙往下跳去。
墙外田茂远果然在等着,他接住许若宛的身子。二人马不停蹄赶往小屋去,到那见东西都备下了,待了一会儿,田茂远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
她坐在床沿边,一碗药下肚,躺在床中,不多时便觉肚痛,身子底下就见下了红出来。
田茂远见她疼得出汗,眼中蓄满了泪。忙拧帕子替她擦拭干净身子,安慰道:“宛妹,这孩儿与你我没缘,养不得。你别太过伤心了。”
许若宛心中正烦,身子也疼不过,听他只是轻飘飘一句话说得容易,却让自己来受这般苦。抬眸深深望了他一眼,又见他眼神闪躲,心中登时生一些厌恶来,也不睬他,自翻过身去歇息。
田茂远见她冷淡,心中也不住冷哼:“我与你不过露水情缘,能为你做这么多事已算是仁至义尽了。”心中又担心她往后一直来找自己,也不是个办法,思忖了半晌儿才说道:“宛妹,之前我说过快则七八日,多则个把月,待收拾完毕就要往山东贩药材去,而今我已将手中事情料理完,过几日便要出发了。”
许若宛听了,将头扭过来看他,虚弱说道:“万万记得替我去寻哥哥,将那银票给了他。如今又过去一个多月,也不知道他还好不好。替我办成这事,也不枉你我相好一场,今日还为你咽下这样的苦。”
田茂远自是满口答应,道:“不消得你操心,我此去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千万养好身子,莫要操劳。”
许若宛微微撇了撇嘴,心中暗暗道:“早不去晚不去,偏挑此时去,想来不过是为避开我罢了。果真是个靠不住的货。”少不得又生出了一些怨怼,不满道:“哼,倒是把我撩下了……罢了,你此去万事小心,我疼不过,要安置了。”
田茂远便吹熄了烛火,二人沉沉睡去,一夜无话。
到了第二天,待许若宛又休息了半日,两人赶着车去到圆通庙围墙原处。待托着她上了围墙,看她已跃过去,田茂远遂驾着车离去了。
且说许若宛趁着吉芳支开从人之时,悄悄回到静室中,由着吉芳服侍,安稳休息了一日,到第四日清晨,便别过石道士,几人上了马车,一路往回赶。
谁知六月天气说变就变,忽看空中乌云密布,不多时果见降下暴雨。路上变得泥泞难行,走至半途见雨水冲垮了半边道,两个仆从只得勒住马,改路而行。
只见马车在道上疾行,那雨却没有停的意思,愈发下得大,道路也看得不真切,前行变得十分艰难,车夫不得不放慢速度,欲寻一地方避雨。